灯盏糕

宜山的灯盏糕曾伴随着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每一个早餐。
记得在小镇的菜场边上,那位大伯家的灯盏糕最为地道。从记忆起,我买灯盏糕非他莫属。
或许因为我比较挑剔,似乎感觉到他不大喜欢我。在摊位前挑三拣四,不管换作谁,摊主都是不喜欢的。妈妈教导我多次,我就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我的小手不由自主,就是不选小油锅上方铁丝架上的成品,哪怕是在我前脚刚出锅的。
与大伯近距离时,我也似乎感觉到大伯的恼火如油锅在翻滚,但他还是压制住了,没有爆发出来。他的手依旧熟练地往梅花形的金属模具里舀了一勺和着萝卜丝的面粉糊,再往其中添加了一丢丢肉末……我从内心里佩服他制作灯盏糕的功夫了得,估计他修炼脾气也是到位的。接着,他又浇上了一层面粉糊,随即连模具带原料往油锅中一投,只听得“嗞”的一声,锅里的油随即冒泡。
大伯有五六个这样的模具呢!不一会儿,灯盏糕便像梅花似的,接二连三地浮出锅面。我立刻便接了大伯的专用长筷子来,不停地翻转着嫩黄色的小梅花,直到它们接连喷出“刺刺”的焦香。
我总是认为自己能够把握得住火候的,包括人的脾气。也许,有时候要做到恰到好处并不太难。
刚出锅的灯盏糕需得放在细铁丝架上沥一下热油,这才夹到我带去的菜盘子里,这是我长期购买灯盏糕形成的熟练的规定操作程序。
我付了钱,喜滋滋地端着菜盘子往家里跑。这时,大伯似乎也已经原谅我了,背后传来他的叮嘱:娒,慢点跑,别摔倒……
灯盏糕必须得在它还热气腾腾的时候轻蘸着酱油,正好下稀饭。
并且天天如此,百吃不厌……也许,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并不多,唯独钟情于这位大伯的灯盏糕!
高中毕业后,我离开了宜山,这座把灯盏糕做到吊人口味的江南小镇。至此,灯盏糕只能是在偶尔提起时的一种回味了。
近日,在另一个江南小镇竟然看到有人在卖梅花形的灯盏糕。我只稍一瞄,便知晓此摊位烧灯盏糕的火候不够,但还是忍不住买了两个回家。我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口,却出乎意料地难以下咽……
也许,有些事和物终究只能用来回味!
虽然往事如烟,但在我心中随时冒出烟火味的确实不多,比如灯盏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