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老师

5月18日下午,收到一则讣告:当日14时30分,王能煊先生与世长辞,享年88岁。消息来得突然,我怔怔地看了几遍,脑海里翻涌起往日的一幕幕。
我与王老师相识于二十年前。那时,他已从南通日报社退休,却没有闲下来,到《民营杂志》做编辑,兼摄影记者。我习惯叫他“王老师”,他则亲切地唤我“小章”。一声称呼拉近了我们间的距离,也让我感受到长者的温厚。
因为工作关系,我数次去他的办公室交流。他坐在电脑前,正指导着一个叫来来的姑娘——那时她刚从大学毕业,负责排版。王老师不厌其烦、三番五次地调整版式:字号大了、间距小了、图片位置偏了,他都要求重新来一遍。不是苛责,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到最好。有时为了一篇文章的标题,或一句话的表述,他能斟酌半天。记得有一次,他写了一篇散文,里面用了一个词,专门打电话来,跟我商量是否妥帖。这些点滴细节,在今天想来,依然清晰如昨——那是一位长者对工作的极致态度,是治学上一丝不苟的严谨,更是一种贯穿一生的精神气质。
王老师是20世纪60年代新闻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在那个年代,能接受系统新闻教育的人不多。他毕业后辗转几家单位,80年代初进入南通日报社,很快成为业内知名的摄影记者。他擅长拍动态人物,练就了一手“盲拍”的本领:找准视角,不看取景器,端起相机就连按快门。如此拍出的照片,人物神态自然生动,毫无摆拍痕迹。他的镜头里,有市井烟火,有时代变迁,更有对人的深刻理解与尊重。
如果说摄影是他的眼睛,那么散文便是他的心。王老师的散文,每一篇都堪称美文。语言通俗却不失典雅,用词考究又不显雕琢。一篇不足千字的《胡杨赞》曾入选小学课本——多少人在童年的语文课上读过那棵挺立在沙漠中的胡杨。他的《除夕》《捉螃蜞》《草木本有心》《纪念母亲》《芦苇荡》等作品,细节描写极富画面感,读后久久萦绕心头。字里行间,能咂出他细腻的情感,品出他善良的内心与为人处世的格局。他写母亲,字字含情;写芦苇,满纸乡愁;写除夕夜的老南通,笔端流淌的是对故土深沉的爱。
他还写得一手好书法。王老师的书法自成一体,大气中藏着朴实,走笔遒劲而不张扬。字如其人,读他的字,就像读他这个人——稳重,温润,有风骨。
与他相处过的人都说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话不虚。无论对同事、后辈,还是来访的年轻人,他从不摆架子,总是笑眯眯,认真听你说完每一句话。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当流星划过夜空,拉出一道耀眼的光带,随即熄灭——众生芸芸,你来我往。我常常想,一个人的一生,不在于它的长度,而在于它的厚度、温度和亮度。许多人都在追问人生的意义,其实答案或许很简单:你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更温暖;你的言行,让更多人从中受益——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王老师做到了。他用镜头记录真实,用文字传递美好,用言行为人铺路。他为这个世界增添了光亮,他的人生是有厚度、有温度,也有亮度的。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愿王老师在另一个时空里,依然端着相机,拍出更出彩的照片;依然伏在案前,写下更多更美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