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粽叶香

每年立夏过后,市面上刚刚开始有芦叶买时,母亲就要开始张罗着包粽子了。
我总是很不解,离端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何必这么早就开始包,然后一直吃到端午节。但在老人家心里,似乎过节并不是过的当天的那个节,而是要早早就开始准备,进入过节状态,等到了节日当天,则是宣告节日的结束。于是,每月我都会提前一个月吃上粽子,整整一个月都在预备过端午的氛围里。
包粽子是个特别麻烦的活儿,芦叶买回来要一张一张冲水清洗,然后用开水汆烫。立夏过后的新芦叶是最鲜嫩的,越接近端午,芦叶越老,虫洞越多,所以母亲总是赶着买最早一批芦叶。家里包的粽子一般是三种口味起步,白米、红豆、鲜肉,有时也会有花生、红枣的。淘米、洗豆子、洗枣子、腌肉,一整套下来要忙活一天,然后才开始正式包粽子。每年,母亲要分批包上近百个粽子,然后挨家挨户给亲戚朋友们送去,这已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了,也成了过端午的重要一部分。
但是今年,母亲突然宣布“不包粽子了”。主要原因是去年颈椎做完手术后,双手没有以前那么利索,而且年纪大了,一个人包一大家子的粽子有点力不从心。
我心里一沉,感觉过节的“链条”突然断裂了,习以为常的风俗习惯就这样不延续下去了。不包粽子的端午节还是端午节吗?我困惑地问自己。
一直以来,家族中过年过节、烧经问事之类的传统习俗都是爷爷奶奶引领指挥的。爷爷奶奶不在了之后,爹妈这一辈传承下来了一些,重要的节日、节气还是按照老规矩办事,但感觉已经简化了不少。到了我们这一辈,传承下来的更少,至少我对这些是“无知”的,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现在我们总感觉,即便是春节——这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节日氛围也不如小时候那般热烈。是因为日常吃喝已经达到过节的标准,还是我们已经淡忘了过节的仪式感?如果没有了过节仪式感的传承,那么以后所谓的节日与每一个普通的日常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逐渐升腾起来,我当即决定,今年的粽子必须得包,我来帮着一起包。
周末上午回家时,父母亲已经将包粽子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好,这次准备包白米、红豆、鲜肉三种口味的粽子。母亲擅长包的是传统的四角粽子,用芦叶包裹好粽身之后,需要一手拿粽子一手拿绳子,然后用牙咬着绳子另一头,用绳子扎紧粽身,最后打个结,才算完成。这种包法需要手、眼、牙三方协同,光是看着就有些畏难。我准备另起炉灶,学包不用绳子扎的“穿粽”。
我一边看着教学视频,一边依葫芦画瓢跟着做。视频里看着挺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可没那么轻松,双手笨拙地将芦叶翻转、拐弯、包裹,眼看着要成了,突然莫名其妙散架了,只能重新再来。再来的一个,包着包着找不到棱角了,只得再来。反复包了好几个,全都失败了,米粒儿散了一桌,芦叶废掉了好几片。我懊恼:“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母亲在一边淡淡地说:“没事,再来一次。”
我停下来把视频又反复看了几遍,找出了旋转芦叶的几个关键点,再次拿起两片芦叶尝试,这次还算顺利,已初见粽子的模样,就差最后一步穿叶了。我用穿针在粽身上扎进去,带着芦叶尾穿过粽身,眼看着就要完成了,“啪”,芦叶断在了粽身里,进退两难!一上午的时间,我总共包成了七八个,母亲则默默包了二十来个。她没有嫌我包得少、包得慢,我能接过这一棒,开始学着包,她已经很开心了。
用清水将粽子煮上两个多小时,屋子里弥漫起一缕缕粽叶的清香,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香气四溢!这大概就是记忆中独属于端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