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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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浠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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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漫过濠河水岸,远处文峰塔敛着流云,静静嵌在南通温润的流水肌理里;近处濠河一脉清波蜿蜒相连,将古塔剪影、石桥黛影,连同这片芦苇的倒影轻揉进粼粼波光之中。这座依水而生、因水而温润的苏中小城,早已把水的品性刻进风骨:不逞锋芒,以柔婉绕城护巷;不疾不徐,以清流滋养万家灯火。我随外公踏步徐行于河边,友谊破碎的苦闷与焦躁都被这满眼的澄澈流水悄悄抚平。

俯身凝眸水底,细软水草随波轻漾,圆润卵石静卧清流,经濠河活水朝夕浸润打磨,褪去所有凌厉棱角,披上一层浅色绿纱,静守一方清波。微风荡漾,流水缓缓向前,恰逢一处芦苇根茎盘根错节,深扎淤泥,紧密交织,犹如一道道屏障横亘在前。我暗自思忖,这般柔弱清流,怕是终究要止步于此了。

然而下一步景致却悄悄叩动心扉。这一汪碧水从不执拗硬碰,也不焦躁停滞,遇苇根便婉转绕行,逢苇丛便轻柔铺展,顺着草木纹理,贴着淤泥缝隙,漫过根茎,渗进沃土。它把养分藏进无声的流淌里,默默滋养每一寸茎叶、每一缕新枝、每一朵新芽,不张扬,也不显露。一如南通满城流水,穿桥过巷,绕城护城,从不喧嚣,只用柔软的姿态,滋养整座城的生命。

外公立在身侧,目光透着河水般的清和,望着荡漾的水波低语:“咱南通多桥多河,水穿桥而过。你瞧这濠河水生来至柔,从不与桥争势;遇到挡路的礁石和水草,也知道迂回之妙。看似退让,实则奔流不息,用一腔温婉的初心,滋养街巷烟火,成全满岸苍翠。”

听完外公的话,我凝望眼前清波苇浪,远眺城畔古塔悠悠、流水绵长,心底通透许多。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寸步不让,就像这河水缓缓前行,懂变通而非固执,知谦和而非怯懦,以温柔善意娓娓道来,用平心静气沉淀自己,才能如同这护城河一般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