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 | 2026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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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针的味道

□陈汉忠

重返海门老家,望见邻家孩童手里攥着毛茸茸的野食,一瞬间,儿时田间拔茅针的旧事涌上心头。

外婆故居周家宅的西宅弄,一条曲曲弯弯的小径蜿蜒向前,沟坎两旁长满连片茅草。每逢春回大地、草木萌新,茅草丛中就冒出茅针。植株细尖修长,周身覆着细密茸毛,摸上去软软茸茸,弯腰随手就能从草棵里拔出来。剥掉青绿外皮,内里一团莹白嫩絮,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汁水充沛,清甜润喉。在物资匮乏、少有零食的年月,这便是乡间孩子最好的零食。小伙伴们结伴穿梭在宅弄草边,低头搜寻比拼收获,满心欢喜,乐趣满满。

时序推移步入初夏,鲜嫩茅针慢慢老去,紧实的嫩芯膨成蓬松白絮,随风漫天飘散,落地入土,待来年春风一吹,又繁衍成遍野茅草。

老宅的雨风舅舅曾任县中医院医师,通晓乡土草药。他告知,天然本草,嫩针性平味甘,可凉血消肿;埋在土下粗壮洁白的白茅根更是经典药材,能清热生津、利水除燥。早年,乡里人内热上火,常会刨取茅根煮水,当作凉茶饮用。

离别故土数十载,年少拔茅寻甜的光景早已尘封心底。此番重回旧园,小小一枚茅针,勾起绵长乡愁。一缕清甜舌尖留,一半童趣,半卷本草乡情。

一块钟山表

□王茂华

50年前的1976年3月2日,我在南京市人民商场花30元购买了一块钟山牌手表。当时戴这种手表的人虽很多,但也很难买到,我是找熟人买的。

这块表我戴了整整20年。直到1996年4月,我要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工作,就把它送给了机要科的李建伟参谋作纪念。

我为什么要把手表送给李建伟呢?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因为这块手表是我到句容县接兵期间在南京买的,在我接的句容兵中有一个名叫李纪年的同志,他后来当了我们旅司令部通信科的科长,他把句容老家的妻侄女王芳介绍给了李建伟。如果我不去句容接兵,就不会在南京买这块表,如果没有李纪年介绍,李建伟就不可能从句容找对象。所以,我把这块手表送给了李建伟作纪念。

李建伟和王芳结了婚,生活幸福。后来,李建伟也当了科长,他转业后,王芳和他一起回到南通。如今50年过去了,我当时买钟山表的发票还保存着,我送给李建伟的这块表他也保存着。回想起这些往事,感到很有意义。

珍贵的“自留地”

□灵,异

“这排骨汤好喝,肉也香!”丫头放下碗,心满意足地说道。那股从厨房漫溢开的暖香还没散尽,我的思绪便飘回了清晨6时许的那个红棚子。

清晨6时45分,周末的城南小学附近街角本该冷清,可“马家自留地”的红棚子底下早已人头攒动。摊主小马刚从面包车上卸完货,就被老主顾们围了个严实。这般热闹场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百零四块!”随着一声洪亮的报数声,他手起刀落,两根前筒骨一刀两断,其余排骨也剁得大小均匀,利落地递到我手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嚷嚷,几个大爷大妈急了:“我先来的,凭啥先卖给他?”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6时不到,我就发微信订货了。

小马的猪肉摊原先开在城南新村的一处巷子里,因为肉质新鲜、价格公道,很快成了附近居民的“香饽饽”。今年年初,小马的摊位搬到较偏的一处地方,我以为会就此沉寂,谁知人气半点未减。好肉不愁卖,去晚了常是空手而归,我便学乖了,加上他的微信,每次提前订货,不问价,也不还价。时间久了,小马对我格外上心。

一车猪肉,几根骨头,交易的不仅是生计,更是底层生活里难得的温情与默契。那些起早贪黑、靠手艺与汗水谋生的人,更懂得信义二字的分量。他们或许不善言辞,却能在晨光熹微中为你留一块好肉,在人潮拥挤时记得你的嘱托。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恰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自留地”。

等待时光的甜

□凤兆明

推开院门,那棵桃树就撞进心里来。

叶子是墨绿油亮的,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浓荫。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灰白的院墙上晃动,碎银子似的。果子还青着,密密地挨在枝丫间,圆滚滚的,表皮覆着一层极细的茸,在斜照里泛着柔柔的光。仔细瞧,有几个性子急的,尖上已偷偷晕开一抹极淡的绯红,像少女见生人时颊上飞起的那片羞。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挂着。有的独个儿悬着,沉思;有的三两颗挤在一处,私语。风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果子便在叶间微微地颤,沉甸甸的,把枝条压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空气中仿佛已能闻到一丝极清浅的、属于果实的甜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是院子独有的味道。

妈妈晌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笑着说:“还得再等等。”等什么呢?等阳光再晒几回,等夜露再润几遭,等时光这只神奇的手悄悄地把那满树的青涩,一点点地、耐心地,酿成蜜一般的、饱满的橙红。

忽然觉得,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就像这喧嚷人世里,我们总得守着一点什么——譬如一树自家院里的桃。它不慌不忙地长,你不急不躁地等。最后捧在手心的那份甜,是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踏实,是光阴赠予耐心人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奖赏。

郁竹头

□老洒

到眼馋镇,连襟老陆在。崇启海方言里,“郁”指把竹子放在火上加热使之弯曲。

一只煤球炉子,烧的是树段头。一副铁架子,铺三根旧椽子,叠两只圆木砧板,就搭了一张简易的郁床。

竹头有弯势的地方,老陆将竹节放炉火上烘烤。待竹纤维软化,将烘烤的竹节放到郁床上扳直,再用湿布擦拭,冷却成型。一小时郁八九根竹头,老洒觉得太麻烦了:“竹头搭菜棚用的,弯一点没关系。”老陆认真:“不一样的。郁直的竹头搭洋扁豆棚、黄瓜棚才像模像样、结结棍棍。”

有一根竹头弯势足,上郁床扳直时,铁架子笡了。老陆边调正边介绍:“竹头郁郁直简单。竹头郁郁弯做竹器繁难多了,要有专门的郁床。”

哪里有老式郁床的,什么时候去看看。

雉鸡的优雅

□张超

雉鸡刚登上巨石准备嘎嘎讲两句,附近似有晨练者经过,它便放弃了讲话的想法,缓缓地抬起细脚,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讲台。姿势称得上优雅,长长的尾巴拖在后面,纹丝不乱。

雉鸡那个优雅的下台似乎讲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底气不是非要在谁面前证明什么,体面往往藏在“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转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