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的石港东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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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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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石港东大街文山公园,去年新翻过的泥土里偶有古瓷残片零星显露。俯身拾起,指尖触到的是宋元粗陶的厚重、康乾青花的清雅、清中晚期海水螺纹的细腻。这些体量不大的残片,正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炊烟不断、人声不息的繁盛。
石港的千年底蕴,始于江海,兴于渔盐。最早的历史记载可追溯至唐咸通元年(860),东大街佑圣观香火点燃,埋下信仰种子;南宋末年,文天祥在此渡海南归。明人胡拱极《卖鱼湾》挥笔写道:“纷纷虏骑渡江关,丞相南奔遂不还。最是纱头诗更苦,至今人说卖鱼湾。”道尽了石港卖鱼湾的往事,成为最动人的历史记忆。“石港渔歌”位列崇川八景之一。

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至圣书院迁至东大街东北核心地带,位于文山之上,后更名文正书院。前临泮池洗笔,讲堂敞亮,斋舍井然,以“文正”为名,崇先贤风骨,育通州分司九场子弟,书香绵延,长盛不衰。书院自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以来,名师相继,文风蔚然。嘉庆四年(1799),吴退庵执掌书院,倡兴文运,润色乡邦文献;嘉庆十年(1805),张曾虔来此主讲,辑录《扶海拾珍》,留住石港三十多位文人一段诗魂;嘉庆十二年(1807),赵怀玉坐镇讲坛,严整学风,教化英才;嘉庆年间,马有章、袁钧、黄郁章、赵曾望亦先后登临讲席,文脉一脉相承,弦歌不绝于耳。
一时间,东大街师友如云。樵珊诗社的文人墨客常聚于书院延雨馆、翠云楼,与诸位山长吟哦唱和。曹星谷、陈邦栋、周景昌、李渔衫等雅士登临远眺,俯望渔湾烟波,在洗笔池畔题句留墨。清人冯大本诗云:“五山秀气毓人文,六十里程地不分;最爱魁星亭上望,晴烟开处塔支云。”当年登亭南望,三十余公里开外的南通狼山支云塔依稀可见,天地灵秀与人间文韵在此浑然一体,更添古镇风雅。

东大街由东向西,官署、寺庙、民居、商号鳞次栉比,烟火气扑面而来。文山南麓,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兴建的石港察院,曾为两淮盐务监察重地,是驻石港的品级最高的衙门。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御史徐鹤龄在石港建察院。崔桐《通州石港察院记》明确记载:“石港实诸场中土,广轮相比,出入四均,置院莫若兹土便。”因地理位置居中,水陆通达,遂兴建察院,为公堂、憩堂、官舍配套齐全,专司稽查两淮盐场吏治、盐务、税收。察院后改建为广裕仓。乾隆元年(1736),分司顾茹祥又在广裕仓前添建盐义仓。

察院西侧的文庙规制俨然,向西唐代广惠寺梵音悠远。再往西则为两淮盐运通州分司衙署,管辖通州、如皋十处盐场,官阶高于县衙。运盐河舟楫往来、盐商辐辏,造就东大街商贾云集的繁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藏着最质朴的水乡日常。三元斋、九如斋、一林丰等老字号沿街林立,土山巷、文庙巷、东司巷曲径通幽,乾隆年间徽商吴永瑞修建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藏着最质朴的水乡日常。

东大街古木苍苍,除西大街城隍庙的古银杏外,其余三株古银杏静静守望着东大街。老东大街佑圣观旁,一株古银杏寿达八百余载,为唐代道观遗存,气韵沉雄;老医疗器械厂东首,都天庙银杏挺拔苍劲,伴庙会香火,听梨园唱腔,见证“五一八老郎会”连台演剧的盛况;老铸管厂内,碧霞宫银杏默然伫立,将梵音与烟火都藏进一圈圈年轮。三株古木苍颜如旧,岁岁年年,守护着一镇文脉。

如今再走东大街,只剩三株银杏苍劲如故,是岁月无言的见证。偶拾的瓷片,是时光留下的信物。行至东大街,一处东典当老建筑静静矗立,古韵依然。我曾与居住于此的九十多岁老奶奶闲谈,老人语气笃定地说,这座老铺子至少已有两百年岁月。木柱斑驳,青砖依旧,一院一屋皆藏烟火,一砖一瓦尽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