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 | 2026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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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朋友圈

□尹小英

回老家,父亲在厨房忙活,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无意间瞥见,屏幕上正是我两周前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拍得歪歪扭扭。我好奇地点进去,愣住了。

他的手机相册里全是我发过的图:我去外地拍的一处湖景、孩子在游乐场玩耍的侧影,甚至有一张我随手拍的晚霞。他一张张存下来,有些还设成了屏保。屏保轮播里,有我、有我的孩子、有我家那只猫。

那天我才意识到,父亲的朋友圈,从来不是他想说给世界听的话,而是他不知如何开口的那些牵挂。

坦白说,以前看到父亲在微信上艾特我,我心里是烦的。父亲总转发些养生帖,多半是谣言。我悄悄把他的朋友圈设为了“不看”。

翻完相册后,我重新去看他分享过的链接,忽然就读出了另一层意思。那条“高血压患者慎吃三样”,是因为我曾在家庭群里提过头晕;那条“周末有雨”,是因为我说过要带孩子去郊游。他的分享,其实是一封封没写抬头、却字字指向我的信。

临近父亲节,我发了条朋友圈。是他四十岁出头的一张旧照片,站在老家院子里,头发还没白,腰板挺得笔直。我配了一行字:“父亲节快乐,我的老帅哥。”几分钟后,我看见他点了个赞,没有评论,也没有转发。但我猜,那张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他的手机相册里,成为屏保轮播的新一张。

现在,我不再屏蔽他的朋友圈了。我渐渐明白,那些在我们眼里过时又无用的信息,对他来说,已经是能给我的全部。父亲的朋友圈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可那个人的全世界,都住在那里。

只摘到一把芦叶

□一心

老婆说要为孙子裹点粽子,裹好后在土灶上煮熟,我们便一同回老家。在老宅周边跑了很多沟沿、河沿,却只摘到一把芦叶。

芦叶是端午节不可或缺的存在。然而,时下行走在乡间,过去沟河两岸密密麻麻、随风摇曳的芦苇已然不见踪迹。难怪在端午前夕,人们皱着眉头抱怨“裹粽子找不到好芦叶”。

对于乡民而言,芦苇不仅是风景,更是生活的必需品。端午时节,宽厚柔韧的芦叶是包裹粽子的最佳材料,那独特的清香能渗入糯米之中,成为节日味觉记忆的核心。然而,这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景象正在消退。

芦叶的离去,背后有着复杂的原因。许多自然土堤被硬化为水泥渠道,原本适合芦苇生长的湿润滩涂被平整或覆盖,生存空间遭到挤压。或为了追求整齐划一的外观,有的地方将芦苇统统清除。种植结构的调整、经济作物的扩张,也让芦苇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更有甚者,由于缺乏明确的保护机制,芦苇湿地被开垦为农田或建设用地,造成了不可逆的生态破坏。

芦苇是河沟防塌的绿色屏障,净化水质的天然过滤器,是鸟类和鱼类栖息的家园,也是维系乡土文化的重要载体。芦叶的消失不仅仅是一种自然景观的改变,更是乡村文化传承的一种隐忧。我们唯有尊重自然规律,兼顾生态效益与民生需求,才能让青青芦苇再次在沟河两岸随风摇曳,让那份浓郁的乡愁与清新的粽香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与生活中。

幸会覆盆子

□陈健全

暮春,我来到向往已久的鲁迅故里,循着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文字,在百草园见到了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可我四下找寻覆盆子,没见着那“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不由心想,它难道也只会停留在纸页上吗?

初夏,受华政同学蒋浪舟邀请,我前往他浙江磐安的老家。车子停在墨林村口,忽然一阵甜香飘来,抬头望见山坡藤蔓上坠着一串一串艳红的小果子——像把细碎的红玛瑙攒在一起,每一粒都透着饱满的光泽。

“这是覆盆子,刚熟的,甜着呢。”身后传来阿婆的声音,她正提着一个篮子。我猛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覆盆子!一瞬间,课本里封存的文字“活”了过来。阿婆告诉我,这覆盆子从前在山里没人管,现在成了村里的“富盆子”,摘了晒干就是中药,有益气、明目、黑发等作用。说罢,她给我摘了一小捧,果子落在我掌心里,软润得像一团小红云。一尝,味道又酸又甜,正如鲁迅所言“色味都比桑葚要好得远”。

见到覆盆子,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帮忙摘了个把小时,手臂被细刺刮了几道,却一点都不觉得疼,那种撞见念想的欢喜,把所有细碎的疼都盖过去了。临走,阿婆装了一小袋的红果,让我趁鲜吃。

出门走走,最动人的莫过不期而遇的惊喜。百年前,鲁迅与他的覆盆子作别,把这份念想留给了后来的读者;一百多年后,我在磐安山村,接住了这份跨越时光的惊喜。

毛茸茸的夏天

□天蓝蓝

我和老伴带孙子在公园里散步,看到花圃里长了好多狗尾巴草,抽出了一根根毛茸茸的花穗。三岁多的孙子叫它“毛毛狗”,嚷道:“采毛毛狗,插花瓶!”我们采呀采,采来一大束,我仿佛采回了童年。

狗尾草,我们当地还叫它“谷莠子”,是乡间的一种杂草,田间地头、路边沟坡,甚至瓦砾堆里都有它们婆娑的身影。小时候,我们经常采它当作小玩意。男孩子搞恶作剧,用采来的狗尾草给前排的同学挠痒痒,或者簪进女同学的发辫里。女孩子心灵手巧,常用狗尾草编小狗小猫小兔子,毛茸茸的,超可爱;还用以编草戒指、草项链,编出了许多童趣,戴在手上或脖子上,漂亮极了!

毛毛狗的夏天是属于孩子的,看到尾巴摇摇的它们,我们仿佛遇见了童年,心灵有种被治愈的感觉。想起了我曾写的一首关于狗尾草的短诗:“常给童年挠痒痒/把毛茸茸的夏天,编织成/一篮乡愁……”

其实,葆有一颗悠悠童心,挺好的!看山山清,看水水秀,满世界都是美好。

“鸟飞”引来的小鸟

□wei

清晨在公园晨练时,当我练到《五禽戏》中的“鸟飞”一节时,忽然听到头顶有类似“啾啾啾”的鸟叫声。那叫声无论是发音还是节奏,都不似常见的喜鹊和小麻雀的叫声,很特别,以至于惹得我不由得抬头去看。

我看到了,是一只头顶黑色、身体黑黄色相间羽毛的小鸟,正站在亭子的脊角上看着我叫。它的身形比麻雀大,比喜鹊小,透着肉乎乎的可爱。

我笑笑,继续跟着节奏练。而它既不害怕也不飞走,就那样一边叫一边陪着我练完“鸟飞”。然后等我拿起手机为它拍了照,才飞到旁边的树枝上继续歌唱。

看着它在树枝间跳动歌唱,我的心情也比以往晨练时更加喜悦,就像头顶的蓝天白云一样明朗。我知道这份好心情来自这只素不相识的小鸟的加持,它也许对我的“鸟飞”动作感到好奇,然后便赐予我歌声与陪伴。

万物皆有灵,感谢小鸟的相知,希望每天我晨练时,它都能飞过来,与我相伴。

提防善意

□雨娃

我陪同事王姐去医院。她的电动车支撑架有些松动,撑不了片刻便会自行滑落。王姐索性直接把车子平放在地上。

刚走出没几步,她又不放心,念叨着爱管闲事的人太多,若是路过的人看见车子倒在地上,顺手扶起来就麻烦了。她让我帮忙照看车子,自己跑进门诊室,找医生要了纸笔和胶布。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支撑架已坏,请勿扶起。”再用胶布将纸条贴在车身上,这才安心离开。

我忍不住偷笑。王姐平日里总抱怨“世道凉薄、人心冷漠”。可眼下,她却觉得每个路过的人都可能是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