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牵乡愁,儿孙暖心头

凌晨五时的闹钟,比村里的公鸡叫得还要准时。铃声一响,我揉着发沉的眼皮,连赖床的念头都没敢有,胡乱套上衣服就往田里赶。
晨光还带着微凉的湿气,田地里到处都是晃动的身影。大家都趁着清晨的凉快劲儿,争分夺秒地忙活,泥土的腥气、庄稼的清香,混着乡亲们的说笑声,裹在晨风里,是再熟悉不过的乡村味道。
我站在田边看着这景象,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急乎乎的,带着几分叮嘱,又藏着几分放心不下:“你抽空把田间边角清理干净,杂草都拔干净,土再翻一遍,我这周就回来,趁着好天气把花生下种,听见没?”这是老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电话叮嘱。可眼前这片热闹的田里,哪里有她的身影?我愣了愣才回过神,原来刚才的忙碌景象大半都是我心里念出来的。这些年守着这点菜园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直都是她。如今,田还是那片田,活还是那些活,可天天泡在地里的人却不在身边了。
自从孙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儿子儿媳在城里打拼顾不上孩子,老婆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去了城里带娃。一辈子扎根在农村,守着田地和家,突然住进高楼大厦,围着孩子的吃喝拉撒、上学放学转,她心里从没踏实过。人在城里,心却天天飞回乡下的田里,记着油菜什么时候收,记着葱果什么时候挖,记着哪块地该松土哪块地该下种。在城里,她要早起给儿子做早饭,送孙子去上学,回家收拾家务,一刻不得闲。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要掐着时间给我打电话,细细叮嘱田里的每一件小事,生怕我记性差、手脚慢,耽误了农时。有时候电话里说着说着,她就叹口气,说城里的楼再高也不如家里的院子自在,饭再香也不如自己种的菜对胃口。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又酸又涩。年轻时我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家外、几亩田地,全靠她一个人撑着。白天要去地里除草、播种、收割,忙完农活还要赶去厂里上班,赚点零钱补贴家用;晚上回到家,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从来没有过清闲日子。那时候我远在外地,帮不上一点忙,只能隔着电话听她报平安。如今我回到家里,本该替她扛起所有的事,让她在城里能少操一份心,可田里的这些门道,我大半都要从头学起。跟着乡亲们学割油菜、学松土、学打理庄稼,从一个只会打工的门外汉,慢慢学着守好这点菜园地,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给她们做好最稳的后勤。
周日下午,是我最不舍也是最习惯的日子。我要骑着车送她去车站,看着她坐上开往城里的客车。每次到了车站,放眼望去,这个点候车的几乎全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大妈。每个人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身后拖着小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脆嫩的青菜、饱满的蚕豆、香甜的南瓜、晒干的干货……要带到城里,给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吃。
每天再累,晚上回到家,洗去一身尘土,最期待的就是和孙子视频。小小的脸蛋凑在屏幕前,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会笑着跟我说:“爷爷,你种的蚕豆真香,奶奶炒了我吃了好多!”“爷爷,我想吃你种的西红柿,等你下次给我带来。”就这些简单的话,瞬间就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凌晨早起的困倦、田间劳作的腰酸背痛、夫妻两地分隔的牵挂,所有的辛苦和不容易,在听到孩子稚嫩话语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守着老家的田地,她护着城里的儿孙,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扛着一份责任,心却始终拴在一起。守好一亩三分地,护好一家老小平安,这辈子的辛苦终究都化成了绕在心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