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情

记不得从哪年开始,枇杷熟时,继高大哥都会托人捎上两盒苏州东山的枇杷给我。东山枇杷确实比其他地方的枇杷好吃,肉厚汁多,甜而不腻。每回打开盒子,那股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我就知道,又是夏天了。
前不久,我出差去苏州。说实话,我本没想到能见到继高大哥。他的产业大多在上海,这几年又进军雄安,开了几家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我想他应该在北京或者上海。但既然到了苏州,总要电话“报告”一下的。没想到,他还真就在苏州。听说我来了,他便邀我无论如何要去一趟东山他的住所,因为东山的枇杷正好熟了。我说今天在市区有点事情,明天早上去吧。
晚上睡下后,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继高大哥与我的深情厚谊。
大哥大我十几岁。他当年从部队回来,在当时的江安区当记者时,我还在读初中。那时候乡下没有电视机,收音机也很少,人们大多通过广播获取信息。而我这个喜欢听广播的少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宋继高”这个名字——本台记者宋继高报道……那声音透过小小的喇叭传进我的耳朵,也刻进了我的心里。
继高大哥后来去了市里广播电台当编辑、记者,再后来又去南通广播电视报当记者,去上海担任某杂志记者。我也从初中到高中,后来去学校当老师,又去了政府办公室干文书工作,兼了乡里的通讯员。再后来,我在乡镇、机关担任了领导职务。这几十年来,我总是在留意他写的每一篇文章。他在我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用现在的话说,我就是他的粉丝。
后来,继高大哥下海创办了自己的影视公司,我有幸看过他为如皋市委、市政府拍的专题片——《惊涛拍岸》《大江作证》《谁持彩练》……那些片子思想性和艺术性都很高,在那个时代给人以启迪和力量。
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他相遇了,真是一见如故。我说从小是听着他的通讯报道、读着他的文章长大的,他亲热地唤我“老弟”。说实话,我以为能认识他是我的荣幸。从此以后,他每次回来,我都要请他吃点家常菜。他酒量不大,每顿一两足矣。接触得多了,我发现继高大哥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平易近人、品行端正,真君子也。在平凡的交往中,我们亲如兄弟。平常不管是电话还是相见,我都尊称他一声大哥,他也叫我一声老弟。
我退休后,经常写点东西,偶尔有些小文章在公众号和报章杂志上发表。他总第一时间给我点赞、评论。用他的话说,我写的东西他能看懂,我们都差不多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经历的过往也相似。这期间,继高大哥在百忙中写了很多文章,我也是每篇必读。从他的作品里,我学到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也学到了不少写作技巧。
何时睡着的,我不知道,只感觉这一夜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我们从宾馆出发,一小时后便到了东山。一见面,大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他在门口已经等候了半小时。寒暄之后,我们先尝了他精心准备的枇杷。然后,他邀请我们去东山看看,说东山的枇杷树栽满了山头,而且都熟了,我们可以一边游玩一边采摘新鲜的枇杷吃。这诱惑太大了,我们便随他从公寓后的小径上山去。
一路上,漫山遍野都是枇杷树,硕果累累,熟透的枇杷金灿灿的,让人垂涎欲滴。我们几个兴奋极了,专挑最大最熟的吃。到了山顶草坪休息时,我估摸着自己吃了有十几个。有同行的朋友问我,枇杷吃多了对身体有没有影响。我说,水果吃饱了也无妨。我猜想,这位仁兄可能吃得比我还多。
中午,大哥精心准备了一桌湖鲜,让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要是平时在家,午饭我都要控制的,可在大哥这里,我感到了家的温暖。
因下午还有事,稍作休息后,我们便要辞行。大哥专门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两盒枇杷,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吃。他真是细心。只是我们又吃又带的,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从一个少年的仰望,到如今兄弟般的情谊,这中间隔着四十多年的时光。而每年准时到来的那两盒枇杷,不只是一份时令的馈赠,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枇杷年年熟,情谊岁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