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是最美的滤镜

我去了新单位上班,新单位地处闹市口,没有停车位,我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走向那幢像一个巨大电话听筒的建筑物。我走到“话筒头”的位置,一眼看见那四扇硕大又明亮的弧形玻璃门,玻璃门内靠东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放着两张椅子,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大爷,他大概就是每个单位的必备人员——门卫大爷。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藏蓝色保安制服的女人,一见有人到门口,穿制服的女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玻璃门边,她微笑着问我:“你是来干什么的?”我说:“我是来上班的!”她立刻帮我打开了门,热情地说:“老师,你好!”
我细细打量她,她不高不矮的中等个儿,身材也不胖不瘦,皮肤没有光泽,是疏于保养的焦黄色,像以前家里磨的焦屑面的颜色,但她的脸分明是一张鹅蛋形的端庄秀丽的脸,脸上那双眼皮的大眼睛露出微微的笑意,我揣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长得很美。看她这身制服,她一定是我新报到单位的保安大姐了。
第二天,我刚步行到玻璃门口,只见门内的她迅疾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走到门边,帮我把玻璃门打开,她站在门边,笑意盈盈地向我打招呼:“老师,您早啊!”我一时不能习惯别人殷勤的服务,即便她也许怀揣着一颗真心。我赶紧回应她:“早,早,门让我自己开,您坐那儿歇着!”她笑着回答:“没事,没事!”
后来的每一天,不论我从门外进来上班,还是从门内出去回家,她就像高级酒店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一样,迅速地从她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走到门边帮我打开门,而我每次总是笑着对她说:“你忙你的,你歇你的,门让我自己开,这玻璃门虽重,但我还能打得开……”她就微微笑着说:“没事,没事的。”
我是发自内心对她说这话的,我真心觉得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我自己可以打开或者关上单位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根本不需要她像宾馆里殷勤有礼的服务员一样为我服务,她完全可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休息。等在这单位上班时间长了,我发现保安大姐不仅仅做保安,还主动担负起单位里的卫生保洁任务。我常常见她拎着拖把、卷着衣袖,楼上楼下地拖。把整个楼道和大厅拖得锃亮一片,有时候我看着那海蓝色的地板,嗅着地板上未干的水汽,就好像来到了蔚蓝的海边。
有一次,单位组织加班,提供了盒饭作工作餐,大家端了饭盒,各自与平日交好的同事坐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吃饭。我端了饭盒坐在了保安大姐的旁边,主动与她闲聊起来。我们聊到了她的工作,她告诉我这保安工作也不是说做就做的,是当年去安保公司应聘上的,工资虽然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但公司给交“五险一金”。她还说:“现在活儿不好找,安保公司如今想进也进不了了!”我连连点头同意她的意见:“是的,现在有一份工作做着就是幸运,虽然钱不多,但咱是靠自己养活自己,不靠老公、孩子……”保安大姐说:“我就是这样想的,不靠人,自己双手能挣一点是一点!”
我发自内心为保安大姐开心,在我们所在的这座小县城里,多少女人宁愿日跳广场舞、夜跳广场舞,过着享乐至上的生活,家里就靠老公那一份工资捉襟见肘地过日子,而保安大姐自己应聘上一份工作,还让这单位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干活细致认真、兢兢业业,可不值得我发自内心地尊重她!
后来,放了暑假,等到秋学期我再去单位上班的时候,保安大姐看见我,面带笑容地说:“老师,你变得越来越漂亮啦!”我也乐呵着回答她:“哈哈,我都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怎么会越来越漂亮?”但只要保安大姐没有忙别的事,看见我走到玻璃门边,她就要说:“老师,你真的越来越好看!”
我回头暗自思索,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保安大姐也没必要曲意逢迎我。她总是夸我好看,大概是我平日待她如自家大姐般亲善友爱,我心里对她是真正的尊重,让她的眼睛看我时加了一层美好滤镜,所以,她总是觉得我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