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去年九月，儿子上大学离家后，大春与老婆仿佛迎来了第二个春天，不仅重新睡上饱觉，遇到天气不错的周末还可以去湖边露营野炊，捧本书、泡壶茶，或是纯纯晒太阳。

小学起，家距学校都远，大春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起床烧饭，六点半喊醒儿子出门。五年级前，一家人每年暑假还能长途旅行，此后有了升学压力，旅行就戛然而止。尤其进入高中，休息天不是正常上课就是辗转补习，偶尔的小长假，大春提议近郊走走，儿子要么昏天黑地地补觉，要么和同学约了骑车。

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大春希望延续一家人共同旅行的传统，儿子却说早和同学做好了去海南和西北的旅行计划，大春冲老婆撇撇嘴：“走南闯北，离爹娘越来越远喽。”

十一假期，儿子回来。第一天一觉睡到十点半，晚上大春提议：“这么好的天气，明天和我们去野炊吧，散散心。”儿子不屑，嘴一撇：“有啥意思，我和同学早约好了，打球、看电影，晚上回来。”

孩子不愿和爸妈一起玩，只好继续老夫妻单独行动。大春早早起床，洗菜切肉备好原料，吃烤肉一定要搭配薄的烙饼和小葱，大春已经去菜市场买来。便携冰箱装满了羊肉、蔬菜、各种调料，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填满一车。

到了湖边按部就班撑起天幕，摆出桌椅，支出炉具，夫妻俩早已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很快，烤盘上的羊肉滋滋冒油，香味弥散，大春陶醉一口：“儿子如果来就更香了。”大春一边翻搅，一边用剪刀把半熟的羊肉剪成小块，这样更易受热，烤盘中央火力足，边缘与中间的羊肉要不断互换位置，来自西北的新鲜羊肉只需盐和一把孜然就足以征服口腹。

大春翻肉撒料，老婆就近揪了几枝野花插在高颈玻璃瓶中，摆出盘子碗筷正准备开吃：“饮料还在车里，你快去取来，我帮你烤肉。”车子停得远，一来一回要五分钟，大春叮嘱道：“火候马上就到，你注意观察，随时调整火焰大小，别烤得紧了。”

待大春返回，老婆四下张望着说：“有没有注意到，你走之前附近有个拿着网子的五六岁小女孩儿？”“和她妈妈不是一直在周围捕蝴蝶捉虫子嘛？”“刚才那个女孩儿过来和我说了什么，孩子声音比较小，我看她手上还拿了张五元纸币，以为要找我换零钱，就说阿姨没有带零钱，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就走了，她妈妈好像站在不远处。”

吃了几口火候正佳的烙饼生菜卷孜然羊肉，老婆自言自语：“是不是小丫头被你的烤肉吸引，馋了，妈妈给她五块钱鼓励小女孩锻炼一下，看看我们能不能卖一点给她，孩子没说清楚，我也在手忙脚乱地忙，烤盘滋滋啦啦响，误以为她来换零钱。”

垫巴了几下，老婆还是放心不下：“我去找找，不能一个误会让鼓足了勇气的孩子再也不敢轻易尝试。”说罢起身沿着湖边密密麻麻的帐篷一路向北，左右张望着找过去。大春也停下来，想着多给孩子留点，时不时抬头遥望着老婆远去的方向，直到她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帐篷堆里再也看不见。过了约莫半小时，老婆回来，摇着头。

重新打火加热早已冷却的孜然羊肉，火苗升腾，天幕下再次“滋啦”起来，香气重新弥漫。

大春和老婆只吃不语，大春嘿嘿一声：“儿子一天天远离，陌生的小女孩儿却让我们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