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浪里放光彩
《珊瑚颂》这首老歌一直伴随着我们成长。自传唱以来,它曾先后出现过三个热度“井喷期”,每一次都让我记忆犹新。
第一个“井喷期”:1961年,《珊瑚颂》作为主题歌,随着电影《红珊瑚》首映一炮而红。歌词用“红珊瑚”象征渔家女珊妹刚毅不屈、宁折不弯的斗争精神;用“火焰红花”喻指炽热信仰与蓬勃生命;以“风吹浪打”表现不畏强权、顽强抗争的铮铮铁骨;用“红灯高照”象征军民同心迎接解放的光明愿景。为写出具有浓郁地方特色和生活气息的音乐,两位作曲家胡士平和王锡仁曾分头前往安徽和河南民间进行采风。他们运用了河南民间音乐的元素以及船渔号子的节奏,使得《珊瑚颂》的旋律既具有中原地区的质朴豪放,又带有沿海渔民生活的坚韧不屈。曲式结构工整,非常易于传唱。
1962年6月,我入伍后,连队第一次组织观看的电影就是《红珊瑚》。该片以1949年我军解放一江山岛和大陈岛为原型,虚构了一个“珊瑚岛”。在影片中,发起总攻的千钧一发之际,珊妹不顾个人安危,冲破敌人的封锁,成功升起指引部队登陆的红灯,迎来珊瑚岛解放。由歌唱家傅丽坤首唱的电影主题歌《珊瑚颂》,入耳入脑、甜在心头。当时,此歌是海军舰艇“出海必唱”,也是连队“饭前一歌”首选,工厂广播天天放、田埂地头歌不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日多次播放,唱片发行量达数百万张。1962年后,《珊瑚颂》被编入了中小学音乐教材,从此,老师教、学生唱,代代相传。1964年春夏之际,我所在的支队(团)战士演出队深入黄海前线十几个边防哨所慰问演出,与当地民兵联欢时,《珊瑚颂》几乎都是女民兵们首选的表演节目。
这首电影主题歌为何能在20世纪60年代一炮而红?寻根问底,应与那个特殊年代有关。自1962年起,国民经济逐步走出困境,走向恢复。军民经历了三年“风里浪里”,终于迎来了“红灯高照”。老百姓高唱《珊瑚颂》,唱出的是自己的心声,唱出的是人民的希望。
第二个“井喷期”:1978年开始,《红珊瑚》电影解禁,恢复公演。《珊瑚颂》再度唱响神州大地。
特殊年代,《红珊瑚》被打入冷宫长达10年之久。直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它才被解禁在全国大规模复映。连续6个多月,各院线场场满座,观众熬夜排队买票,往往一票难求。同年,海政文工团复排歌剧《红珊瑚》,由女歌唱家宋祖英饰演珊妹。电影主题歌原唱傅丽坤复出后,在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大城市举办专场演唱会,场场爆满。她还在中南海、人民大会堂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唱。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珊瑚颂》作为革命历史歌曲,入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周一歌》重播,再度传遍全国,迅速形成了“全民传播、电台霸频、名家扎堆、城乡同唱”的现象级高潮。2019年6月,《珊瑚颂》入选中宣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优秀歌曲100首”。
被解禁的红色歌曲很多,为什么《珊瑚颂》能再度走红呢?我想,它的优美旋律成了百姓宣泄和释放情绪的通道。他们通过歌声,表达希望恢复平静生活的渴望。周总理曾多次指出:“没有革命的抒情就没有革命的激情。”《珊瑚颂》的演唱风格也从高亢激昂转向了柔美抒情,歌声“借物抒情,以物喻人”,直抵人们心灵最柔软的地方,让普通人的精神获得别样的享受。
第三个“井喷期”:2025年,随着电视剧《沉默的荣耀》播出,《珊瑚颂》的歌声再次响彻海峡两岸、飞向世界各地。《沉》剧歌颂1949年至1950年,在隐蔽战线上,为祖国统一而牺牲的吴石、朱枫等英雄。选用《珊瑚颂》作为准插曲,不仅是一次极其成功的艺术尝试,更是一场跨越60年的精神对话。尤其歌词“云来遮,雾来盖,云里雾里放光彩”“风吹浪打花常开”,完美契合了隐蔽战线上的英雄们在白色恐怖的极端环境下的隐忍、孤独、悲情以及他们在黑暗中坚守信仰、向死而生的精神。
最近,网络上流行一句话:“歌没有老,哥却老了!”很像如我一样的八旬老翁的感慨。一个人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一首好歌可以传唱千秋万代,永远回响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