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艾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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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践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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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端午的脚步轻盈而至,故园便沉浸在艾草那醉人的芬芳之中。故乡老宅楼房后,有一块如草席般大小的艾草地。自我有记忆起,那里就生长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艾草,药香悠悠,岁岁端午,我们都会采收,从未间断。

艾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宛如乡野间隐士。它既不开艳丽之花,也不结丰硕之果,主要依靠根系默默繁衍。它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即便生长在屋后荒野之地,无需浇水,不必施肥,远离城市喧嚣,只钟情于乡野,只与朴实的农人相伴。被收割后的根盘,静静地蛰伏于土壤之中,休养生息,为来年生长积蓄力量。

在春风轻抚下,经春雨润泽,艾草开启了新的生命轮回。主根的周边,萌生出几枝白白嫩嫩的新芽,每一枝新芽宛如从土里探出小脑袋的精灵,那便是新一年的艾草。几场春雨后,艾苗生机勃勃,越长越高。草绿色的叶片向四周舒展,叶背纯白,布满短绒毛,摸上去毛茸茸的,柔软而富有弹性。夏至前后,艾草已茂密成林,片片艾叶相互簇拥,翠绿、素雅,散发着淡淡的艾香。

年年端阳,割艾草是不变的传统。记得每年端午节的清晨,太阳尚未升起,奶奶便手持镰刀,迈着尖尖的小脚,踏着细碎的步子,去屋后割艾草。传说带着露水的艾草,晒干后清香四溢,药效更佳。她将割下的艾草抱回屋里,仔细地扯掉黄叶,然后与菖蒲扎在一起。爷爷则踩着高凳,把它们插到门楣上,这是他每年端午必做的事情。据说,这样做有避邪神效。爷爷还会把艾草菖蒲摆放在几案上供奉的菩萨两侧,祈求神灵守护这“毒月”。

艾草不仅是节日的点缀,更有着多种药用价值。奶奶会把余下的艾草晒干,用绳子捆扎好,或者摘下艾叶晒干装袋收藏备用。从小,我就听母亲讲述艾草的种种药用好处:身上瘙痒,抓一把艾叶煎水一洗便好;哪里碰破出血,用艾叶敷上就能止血;遇凉受寒肚子痛,用开水冲泡艾叶,加点红糖喝下去,疼痛就会缓解;妇女坐月子,身体虚弱,坐坐艾草汤盆熏熏,浑身通透舒畅……端午当天太阳下山后,母亲就用足够的艾叶加水煮上一大锅艾汤,然后倒入大木盆,让我们兄弟几个轮流洗浴。那褐色的艾汤散发着浓浓的艾香,小小的浴室内,水汽氤氲。我们通过香熏、浸泡、擦拭、冲洗,感到酣畅淋漓,浑身舒适。传说,艾草为纯阳之草,经过艾汤洗浴后,阳气进入人体内,邪气便被驱赶走,整个夏天都不会有邪毒病痛,一身安然无恙。

艾草还是驱蚊的优质材料。炎热的夏天,晚上在室外用餐,蚊虫肆虐。奶奶会在桌旁用麦壳碎屑做蚊烟时,加点艾桔或艾叶。当一股白烟袅袅升起,餐桌四周便弥漫在艾香之中,蚊虫不是被熏走,就是被熏死。夜空中繁星闪烁,院子里艾香飘荡,这独特的味道,构成了炎炎夏夜的美好记忆。

近十年来,爷爷奶奶、父母先后离世。但我年年端午都会回到老宅,插艾草、挂菖蒲。平日里回去,我也会关注楼后那些艾草的长势,嗅一嗅它的芳香,思绪便如脱缰的野马。这香从先秦的风景里走来,从《离骚》的长啸中走来,从亲人的目光下走来,穿越了历史长河,历经了风霜雪雨,却始终从容不迫,初心不改。艾草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尽心尽力地吸收阳光雨露和土壤里的营养,把自己修炼成一味清苦的良药,香了别人,也香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