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那些事

原创
浏览量
程鉴生
全文692个字 阅读约需 分钟

爷爷从滩河对岸制砖坯的双窑,要么涉水,要么游泳,收了早工回来。他抹开脸上的水珠儿,用力一甩,仰面将奶奶搁在厨房外石墩上凉着的满满当当的玉米糁儿粥呼啦啦一扫而光。

有人说,力大养一人,智大养千人,可我爷爷只能凭借一己之力养活老老少少一大家子。我曾祖父还在时,他手上有一条大木船,经常揽一些运输粮食和生猪的活计。现如今也还有人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徒手揪猪,反手上肩,一点儿也不在话下。

每到农闲,他的各式网具都能一一派上用场。江海平原,水网密布。隆冬季节,鱼儿聚集在河道边有水草的地方。爷爷叫我提上四方竹篮尾随其后。他刨鱼,我负责翻拣鱼虾儿。一小会儿工夫,就能收获活蹦乱跳的一篮子。撒网更是他的拿手活儿,可以随心所欲地撒成各种形状。他注意观察,甚至可以根据排便情形,摸清鱼儿隐匿的方位。将网视为三等分,一分搭在手臂上,一分攥在手里,身体来回转动,利用惯性,“嗖”的一声,顺势抛撒出去。待网脚完全沉底,便轻轻晃动系在手腕上的绳索,缓一缓,徐徐回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人、网、鱼互相感应。当然,鱼情实在捉摸不透的时候,爷爷会找来一块砖,催促我在砖块上撒一泡尿,再扔到水里。待到气泡不再泛起,果断出手,定有鱼获。

农忙时节,爷爷习惯赤膊,只将一面粗布围裙披在身上。太阳把他的脊背烤成酱红色,晚上方觉奇痒,叫我给他挠背。他坐在矮凳上,双手搭着膝盖。我踮起脚尖,拉开架势。他央我使劲儿地挠,用力,再用力。等我气喘吁吁的那一刻,爷爷满意地说:“好的,明朝早点儿,去角斜。”举手之劳马上就有回报,爷爷带我上街吃肉包子了。第一次,我连续吃了五个仍没有住嘴的意思,爷爷又给我添上两个。后来,每当忆起自己吃相,总觉得难为情。

爷爷曾对我说过,大明洪武年间,祖辈从苏州阊门迁徙到滩河边,一辈又一辈的人,喜滋滋而生,欣欣然而去,这是人生常态。1985年,爷爷葬在他自己选定的那块墓地上,若干年后,与奶奶合葬在滩河故道的左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