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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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传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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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农村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没几年,物资相对匮乏,少数家庭依旧缺吃少穿。那时候姑娘到男方家相亲,谁家有“三转一响”,就算条件响当当。“三转”,指手表、缝纫机、自行车;“一响”便是收音机。多数农村青年的终身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亲是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父母具有很大的话语权。我们生产队里几位比我年长的青年,相亲时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故事。
那时候农村成婚普遍偏早。邻居阿宝只读完初中,回家学了瓦匠手艺,刚满19岁,他父亲就急着托媒人给他张罗婚事。媒人敲定好日子,通知阿宝提前收拾准备,家里一无像样家具,二无“三转一响”,阿宝父亲急得团团转。彼时农村小伙子最时髦的衣服便是一身绿色军装,可是以阿宝的家境,连一件体面衣裳都拿不出来。
阿宝脑子活络,跟父亲盘算起来:“大队支部书记的儿子晓亮是我同学,前几天我瞧见他戴一块钟山牌手表,我去借来撑撑场面。还有个同学前年参军入伍,我去他家问问,看有没有换下来不穿的旧军装。”办法总比困难多。相亲当天,阿宝穿上借来的旧军装,手腕戴着借来的手表,头发是特意烫的卷发,还到大队皮鞋厂花15块钱买了一双皮鞋。媒人和姑娘一家人如约上门,姑娘十分腼腆害羞。在我们这儿有个老规矩:相亲当天,女方要是相中这门亲事,便愿意留下来吃饭;拿不定主意则不。阿宝父亲特意置办了一桌丰盛饭菜,女方一家人看阿宝穿戴体面又诚心待客,当场应允了婚事。从相亲到成婚,阿宝借手表这件事一直瞒着妻子,直到办婚礼,才不得不实打实买了一块手表。这件趣事当年在全大队里传开,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有好事者还编了个歇后语“阿宝娶马马儿——全借(假)的”。
我们生产队人多地少,人均耕地还不到一亩。加上当时农业种植技术落后,粮食产量不高,不少人家秋收的粮食勉强够糊口。家家户户都会打一口米柜,专门存放口粮。那时相亲,家里余粮足不足也是女方考量婚事的重要标准,由此也生出不少笑话。
听母亲讲,队里好几个小伙子相亲时,女方随行的长辈经验丰富,有的屈起中指轻敲柜壁,有的搬大凳冷不丁磕碰米柜听声响辨虚实。邻居李大成心思活络,未来亲家上门相看之前,他挨个去几位姐姐家借玉米和小麦,足足凑了六百多斤,把三格子米柜填得满满当当。后来女方亲戚私下跟我母亲吐露实情:这门亲事能成,就是看中大成家囤粮充足,日后不愁温饱。母亲好奇地追问缘由,对方坦言,那天是他特意用凳头撞击米柜,听出沉闷实声,摸清了家底。在他的怂恿下,成就了这门亲事。
那个年代,平时能够吃饱饭就算不错了,庄户人家很少买得起肉,更何况腌制咸肉备用。隔壁老瞿家儿子相亲那天,女方一行来了六个人。眼看到了晚饭时辰,老瞿当着女方来的人慌忙对着妻子喊:“美凤,美凤,快把床底下坛子里腌的咸肉拿出来,留客人在这吃饭再走!”妻子美凤听完两眼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女方本就没相中这门亲事,借故婉拒留下来用餐。老瞿家里也压根没有咸肉,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随口说出撑场面的客套话。待客人走后,老两口为这事争论起来,传开之后,邻居“半个文化人”老夏给老瞿起了个粗俗的绰号,这一叫就是四十多年。当年,没钱难倒英雄汉,这事又怎能去责怪老瞿啊。如今,老瞿已经儿孙满堂,孙子已经在古城西安落户发展。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婚恋故事。现在,不少长辈心急火燎,年轻人对待婚姻却不紧不慢,子女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还没有完婚的不在少数,着实愁坏了一众父母。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