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观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渐渐养成了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首先我爱独处,很喜欢过清静简单的日子,特别喜欢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年轻时,伏案写作,一写就是大半天,一抬头,猛然想起:啊呀!我今天还没有刷牙洗脸吃早餐呢!再一看时间,下午两点了,赶紧起身洗漱更衣,去楼下不远处的面馆点碗焖肉面。吃完再上楼,坐下再写,一写又到大半夜。起身伸伸懒腰,又想起:“啊呀!今天一天在家里一句话还没有说呢!”于是又起身,对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开始说话:“喂,老伙计,你辛苦吗?”影子说:“不苦,开心着呢!”我说:“你不感到孤独吗?”影子说:“我正在享受这种孤独呢,美妙无穷,奇幻无穷啊。”与影子一阵对话,也让自己放松了一下,坐下再写,经常写到东方破晓、红霞满天。
那时年轻气盛,文思泉涌,常常18小时不停笔,一口气能写一万多字。《封闭,钢城的壮举》《蔚蓝色 橄榄绿》《航天城的军人警察》《雪城风骨齐鲁情》《天使与魔鬼的较量》《血写的哀歌》《面对世界的承诺》《古城今日谁风流》《写在大地上的诗篇》《泰山赋》《好一个江北大汉》等几十篇大型报告文学作品就是在这个时期写出来的。
记得有一次,宁波市委宣传部邀约我与《人民日报》一位资深策划大师分头策划一部宁波对外形象片。我下午四点到达,认真听了介绍,晚饭后又翻阅了一些资料,当晚10点开始动笔,一口气写到凌晨4点多,一篇近万字的手写策划报告出炉了。早上8点钟,我等在宁波那位领导办公室门口,把策划报告交到他手上。领导十分惊讶,翻了翻一叠二十多张手稿,对我说:“冲着你的这股拼劲,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从此,我开启了浙东市场。
初闯上海滩,我租住在普陀区长寿路一间16平方米的房子里,后来购了房,都是一个人独住。许多人不解,说:“你为什么不把夫人接过来?”我只是笑笑,不作解释。因为内心的丰盈、独处的好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如此这般,时间一长,风言风语传来:“他在外面肯定养了小三小四,不然这个日子怎么过?”对于这样的传言,我就更不能去解释了,越抹越黑。更何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信者无须解释,不信者,说了也无法澄清。于是,传得更甚了:“纪元(我的乳名)在外面有个儿子,15岁了。”还有人居然跑到我母亲面前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我母亲说:“好啊!巴不得啊!我三个儿子生的全是女儿,纪元在外面养了儿子,请你去帮我领回来,我认这个孙子,这样宋家也有了根苗,香火可续了。”说得来人面有愧色。现在,多少年过去了,小三小四没有出现,儿子也没有出现,我的生活依然平静,再也无人说那些闲言碎语了。
其实,我内心里当然希望妻子过来一起生活。那时候她的工作在南通,更要帮助女儿带孩子。直到外孙女考取了大学,我就把她接到身边,顿感生活温暖起来。
一个天生喜欢独处的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内心都是孤独的。家里人知道,只要我在家,我不主动与他们说话,他们是不可以与我主动说话的。即使说了,我也没有听到。一旦我开口说话了,他们就知道我的构思成熟了,家里立即活跃起来。我会开心地告诉他们:“鱼已进兜,跑不掉了,放在水里先养养,待会儿来宰杀它,炖鱼汤给你们喝。”他们都明白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构思已经成熟,吃个饭,就要开始写了。当我饭后坐下挥笔之时,家里便又进入了悄无声息的安静之中。
长期的生活历练,风雨捶打、苦难煎熬,确实使我养成了与常人不同的生活观、价值观,也即不同的“人生观”。一生当中,我的确有许多的不在乎,许多的与人不同。
一是从不设防。一生已走过70多个春秋。小时候,除了家里的大门钥匙,没有专属于自己的领地,也就没有守护这个领地的任何钥匙。长大后参加工作,做了新闻记者,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办公桌,办公桌的抽屉上自然都安装锁,每个锁都有两把钥匙。管理员把钥匙给我时,我对他说,我不要。管理员诧异:“不锁不安全。”我对他说:“我没有什么要锁的东西。”所以在整个编辑部,同事们都知道“宋继高的办公桌抽屉不上锁”。后来下海了,在上海开影视公司,办公桌又大又气派,各种抽屉、橱柜就更多了,每个都装了加固锁,一张办公桌有十几把钥匙,可我仍然大路朝天,都不上锁。
这种习惯也确实给我惹来了麻烦。有一年分配年终奖金,我把预案写在本子上放进抽屉,也就没多想。方案实施后,我发现大家都很开心,唯有一名身边的工作人员不开心,工作也不怎么主动了,有时还有一些抵触情绪,我以为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多想。后来,一名高管告诉我,他偷看了我写在本子上的分配方案,觉得他拿的奖金比别人少,所以产生了抵触情绪。不久,他就自动离开了公司。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提高警惕,层层加锁,仍然我行我素,透明坦荡,不遮不掩,光明正大。就连一些重要的项目谈判、条款讨论,对方往往明里暗里多方录音保存证据,我却对同事说:“不用私下偷着录音,书有未曾经我读,话无不可对人言。我们没什么不可以面对的。”
就是这样,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做事,清清爽爽处世,如此,人也自在,心也愉快。内心透明舒畅者,看世间,皆是美好!
我的生活观之二是一生中从不加入任何协会。不加入,并不是我不在乎这些协会,也不是不尊重这些协会。相反,我还是很看重的。在各级各类的协会中,我有不少朋友。他们有的是作家协会会员、有的是书法家协会会员、美协会员,他们与我在一起时,也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步入了“国家级”会员而比我高贵,反而更低调、更内敛了。我也没有因为自己不是什么会员而自惭。我就是这样,不喝酒、不抽烟、不扎堆、不入圈、不拍马屁、不谙世事、不懂世故,内心深处甚至还有几分孤傲、几分清高,有着山一样伟岸的尊严。但这不影响我的平和、平实和善良。
我的生活观之三是从不过生日。从小到大,我没有过生日的概念,以至于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我经常告知家人,不要提醒我的生日,久而久之,家人也都习惯了,即使记得也从不提醒,以至于全家人都养成了不过生日的习惯。我这样说,不是说别人过生日有什么不好,家人及亲朋好友以生日之名欢聚一堂,谈谈过去、说说未来、聊聊家常,清茶淡酒,其乐融融,收获了真诚祝福,增进亲情友情,这没什么不好。我也有时被邀请参加别人的生日活动,都会送上真诚的祝福。只是于我而言,之所以不过生日,主要是怕麻烦,累及自己,还影响别人。忘记生日,就等于忘记年龄,让自己的心态葆有年轻。但今年是个例外,妻子说我的生日当天忌讳待在家里,她生怕那天我正好在家,所以早早安排了我的同事于农历某月某日请我出去吃饭。这也只是一个心理作用,其实,在哪儿过还不是一样。
我这也不喜欢,那也不爱好,让人觉得似乎没有寻常日子的快乐。那么,我究竟喜欢什么呢?我的快乐在哪里呢?我喜欢每天充实而有意义地工作着,我的快乐就在于每天在学习和工作中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收获,不停地进步。
2025年春天,我远赴雄安再次创业,注册了“雄安继高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当有关领导获知我已73岁,甚是惊讶,在相关场合相关会议常作如下介绍:有位“老爷子”在上海拼搏了20年,在苏州奋斗了12年,古稀之年又来雄安开启人生的第三次创业。于是,我成为一种美好现象,在雄安被传为佳话,也为今后我在雄安的发展展开了光明大道。
我的生活观的另一面是始终寻求平和、平静、平实、平安。我常对朋友们说,不要与别人比,人比人,气死人,要与自己比,天天在成长,年年有进步就好。不要期望发大财,能把公司维持下去,能发得出员工工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自己,略有节余,能稍许帮到急难中的朋友就行了。人的一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不求闻达于市,但求安心山野。纵观一生,拼搏过、奋斗过、抗争过,经历过生死,饱受过厄运,仍无怨无悔,爬起来继续上路,这就够了。我多次在同事面前说:“养老、养老,越养越老;休息、休息,一休就息;唯有干活、干活,才能越干越活。”我也多次在员工大会上慷慨陈词:“牛,拴在桩上也是老;人,不干活也要死。与其这样,我选择拼搏到无能为力,奋斗到一息尚存。”
当自我感觉不能再为社会、为他人做点什么,并且已经成为社会和家庭负担的时候,我希望像忠犬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所以这些年,无论市场多么内卷,无论环境多么险恶,我仍坚定地告诉大家:“只要健康允许,我永不退休、不转向、不下阵地,我选择与公司同在、与员工同在,奋斗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快乐的源泉,也是我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