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西咀原来也叫关西嘴、老水关、西码头、关巷，是运河上一道石砌挡水关，拦盐船、查私盐。码头常年停船，岸边茶馆、小吃店、米行林立，一到晚上，船灯相连，人声不绝。

我是无意走到关西咀的，那时夜已经深了。有人跟我说那边有个16分贝文化空间，可以喝咖啡，生意不错，心生好奇，便去了。标牌的灯光亮得醒目，远远就能看见。房子里几乎都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各说各话。二楼露台上也坐了不少人，本想要杯咖啡，找个角落坐下来，可人声一杂，心境就散了。我朝里望了望，没有进去。顺着路往前，我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好不容易起了兴头，却被嘈杂赶跑了。我漫无目的地走，绕过一道围栏，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上，桥在夜色里显得特别宁静。

灯光沿着河岸走的，一条一条，一束一束，不张扬，变幻着，却有章法。暖黄的、湖蓝的、绛红的、乳白的，勾出河道的轮廓，给这条河镶了道边。远处的塔也亮了灯，不高，但在夜色里稳稳地立着，如沉默的老人。灯光映在水里，铺了一河，恍恍惚惚，比岸上还好看。河道蜿蜒向前，灯光也跟着蜿蜒，远远地消失在城市的深处，在天与地之间缓缓流动。
我这才发现，关西咀的夜景十分耐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是灵动、内蕴之美。平日里走过路过，匆匆忙忙，从未安安静静地看过。人一忙，心就盲了。在一个地方住了几十年，居然说不出它的好，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过意不去。可事实就是这样，越是身边的，越是容易忽略。

晨跑的时候也走过这段河岸，那时天色将明未明，人还蒙蒙眬眬，只顾低头走路。夜间就不一样了，灯带把路照得清清楚楚，又不刺眼。跑道像是塑胶的，踩上去软软的，旁边有树，有椅子，隔不远还有个小广场，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打太极。以前这一段黑咕隆咚的，没人愿意走夜路。河岸是泥路，雨天一脚烂泥，晴天也是一脚灰。晚上更别提，路灯都没几盏，走夜路要打手电。现在好了，晚上亮堂堂的，散步的人多了，住着也舒心。

早先这条河还泛着异味，两岸杂乱无章，别说看夜景，白天经过都想绕道。后来，随着公路路网完善、汽车广泛普及，传统内河航运日渐式微，沿线码头逐步废弃、驳岸残损破败，沿岸民居陆续拆迁，仅留存河咀这一原生地形。关西咀属掘港镇，撤镇分设掘港、城中街道时，关西咀被划归到城中街道，被列入县城“三河六岸”核心片区，至去年年底，占地约两万平方米的关西咀公园投入使用。

其实关西咀的夜景不单单是亮，也不单单是美，它有一种大气。这种大气不是高楼大厦堆出来的，是水给的。水是活的，灯是静的，动静之间，就有了气韵。岸边的廊道，沿着河岸一转弯，又是一片天地，虽非移步换景，倒也疏朗开阔。灯光也不喧哗，该亮的地方亮，该暗的地方暗，懂得节制。懂得节制的夜景是有修养的。

伫立于关西咀，柔柔夜风漫拂脸庞，不燥不烈，满心皆是安然惬意。16分贝文化空间隐隐传来音乐声，给这夜景添了烟火气。桥下的河水悠悠地淌，灯光在水面上幻化成无数细小的金箔轻轻摇晃着。那座塔白天看灰扑扑的，夜里一打灯，竟有了一种庄严感。塔尖上的灯像一颗星，不高不低地挂着，看着看着，心就静了下来。

好多外地朋友来如东，问我有什么好看的？我想半天，说去看大海。现在想想，这话说得有些轻率了。不是没什么好看，是我没好好看过，单就关西咀的夜景也能一饱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