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河油墩儿

五十多年前,岔河街上的油墩儿是个什么样的吃食呢?
油墩儿不是油条,不是麻团,不是油饼,不是炸糍粑,更不是油馓子——不是我在其他任何地方吃过的任何一种面食。记忆中,那是一种甜糯糯的面食,似有少许包馅儿,在菜油里“跑”过,黄黄的,香味老远闻得见。虽然甜糯,咬在唇齿间却又有一丝丝的酥脆,哎呀,真的,说不出来的好吃!
那年代粮油都一两半两论计划,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油墩儿是多么稀罕的吃食儿!爷爷和父母偶尔带我们上街,难得地给我们买过一两回,那种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大人恐怕是没有舍得尝一口。
可是有一个大人却一次吃了个够!生产队里有一个曾“进去”过的人,参加集体劳动很有力气,饭量也有名的大。有一天,他突然又犯了事,被大队的干部们带着“游队”示众。每到一个生产队,在生产队的“大场”上,干部敲一阵锣,让这人站在一条板凳上,社员很快围过来,听他自己开口交代——
我帮队里到岔河街上送公粮去的,跑到油墩儿店门口,喷香的,我又饿,实在没有忍得住,就拿队里的公粮去换油墩儿吃,吃了一个又一个,啧啧,真好吃,好吃得不得了——我、我不应该,我犯了大错误,我检讨……
他“交代”的声音不小,落落大方的样子,围观的群众听得哈哈大笑,又不由自主地咽唾沫,不知道是要批判他,还是偷偷地羡慕他。我们这些孩子跟了一路,我心里想的是:他到底吃了几个油墩儿?不会能吃油墩儿吃饱了吧?哼,这家伙!
除了肉包子和油墩儿,我小时候在岔河街上吃过的东西都还记得,因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都和看电影有关——再说那会儿哪有钱吃啊!
有一年上映《红楼梦》,好像是越剧,我糊里糊涂没看出什么名堂,结束的时候过了饭点,肚子饿了,电影院门口有人卖吃的,我算算钱,只够买只大白萝卜。狼吞虎咽吃下,可不得了,肚子更饿了,咕噜咕噜地响——走回家还得五里路!我那时最羡慕的就是住在岔河电影院附近的人。
有一年上映《少林寺》,好看得不得了,我连续看了两场。散场又有人在卖吃的,我买了一只大大的番茄,边往家里走边吃,那时的番茄瓤满汁多,滋味浓郁,和现在的番茄根本不是一回事!前些天,朋友约我们去掘港环南村一家生态农庄采摘番茄,嗯,有点那个意思了,但还差不少。
据说岔河的草炉烧饼是一绝,我小时候竟然没吃过。但我弟弟告诉我,他在岔河初中读书的时候,一次吃过八个还是十个,他比我壮实得多,而且初中生最能吃,我读初中的时候一顿能吃一斤米煮的饭,他这个纪录当是可信的。前些年有一次路过岔河,买了几个烧饼,靠在炉子边吃了一个,我敢下结论:绝对不比栟茶和掘港的烧饼差!
再说回油墩儿。这些年几乎吃遍了岔河的饭店酒楼,却再也没有当年吃岔河肉包子、油墩儿的兴奋劲儿和满足感。而且,油墩儿这种吃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多方查询,全国各地叫“油墩儿”的食品倒是很多,唯独没有一种是当年的“岔河油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