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 | 2026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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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见张謇笔痕

□陈健全

从江海之滨的南通到湖州南浔古镇一游,我本是冲着小莲庄的荷风与嘉业堂的书香而来,不承想,追剧《江海潮生》的我,接连“浔”见张謇先生的笔迹。

寻访南浔首富刘镛的小莲庄,荷风习习,在刘氏家庙正厅馨德堂前,张謇手书的楹联赫然入目。‌上联‌:“非文章学业不能大其家,曩媺堪循,有中垒传经,舍人订史”,‌下联‌:“唯孝友光明庶几宅於本,宗英相勖,是君良築堡,叔度遗书”。听导游介绍,这是张謇为刘镛次子刘锦藻所撰,二人同为甲午科(1894年)进士,私交甚笃。刘锦藻入股张謇创办的大生纱厂、通海垦牧公司,两人合办上海大达轮步公司。这里还藏有张謇为刘镛墓志铭撰文的拓片,其中那句“闻通海兴垦,即命锦藻斥金五万入股份,谓此为养民实政”记录了刘镛主动出资支持张謇垦牧实业的往事,正是刘氏家族认同张謇实业救国理念的实证。

接着参观张石铭旧居,踏入正厅,一块黑漆金匾撞入眼帘——“懿德堂”三个大字笔力沉厚,落款署“通州张謇”。原来,张石铭也是甲午中举,思想开拓,与张謇有文墨之交。

及至张静江故居,“尊德堂”的堂匾亦为张謇所书。站在匾下,穿堂风悠悠而过,仿佛能听见百年前张謇与南浔同仁同气相求的低语。

余兴未尽,我又查阅到张謇致刘镛长婿蒋锡绅的手札资料。蒋锡绅早年在海门常乐镇和济典当行当总管,与张謇订交,后出任大生纱厂银钱账目董,执掌核心财务工作。时下热播的电视剧《江海潮生》中,“姜孟生”的原型就有蒋锡绅的影子。南浔之行,不期而遇南通先贤张謇的笔痕,探寻背后的人文故事,不亦快哉。

不淡不咸

□黄震

听说大西门菜场有家咸鸭蛋卖得不错,特意绕路前去。

“老板娘,这蛋怎么卖?”

“十块钱八个。”

“咸不咸啊?”

“不淡不咸。”

听罢当即数蛋扫码,满心欢喜。

煮一锅粯子粥,放在冷水盆中镇凉,摇头风扇来回吹透,稀薄的粥很快就变得粘稠厚实。盛上一碗,就着矮桌矮凳坐下,敲一个咸鸭蛋。竹筷轻轻一戳,油润的沙黄缓缓淌出,心里头顿时有不少的清爽。

细品鸭蛋,再回味老板娘那句“不淡不咸”,只觉寥寥四字,藏着大智慧。世人口味千差万别,最难调和。有人偏爱淡口,搭粥能连吃两个,只求饱腹舒心;有人喜重咸,一个便可咂上二两小麦酒。腌鸭蛋的时间很难把握,时间短了寡淡无香,长了咸得难以下咽,都是败笔。开店待客,众口难调,何为合适?分寸最难拿捏。难怪她家生意红火,原是老板娘一句话便道尽恰到好处的分寸。

世间万事,皆同此理。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能把日子过成这般进退有度、分寸相宜的模样,实属难得。

母亲手工缝制的5只布袋

□一心

1989年结婚那年,家里连个像样的手提袋都找不到。老母亲从里屋拿出了5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袋递给了我。

她把袋子挨个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布面跟我说:大的长袋灌田里收种的麦子、蚕豆、玉米,装得满、扛得稳;中号的留着去粮店、小船上兑换米面,不撒不漏;小号的专门放你爱吃的赤豆、花生、芝麻,细碎的东西装进去,日子就不会空落落的。末了,她攥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落在布面上的棉线:“这些袋子是我熬了5个晚上专门手工缝制的,袋底4个角都用垫布加针加厚,不用了别随便丢了。以后等你儿子成家,要交到他手里。”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一笑而过。

这一晃近40年了,上超市买米买面都有包装袋,家里的收纳箱堆了好几个,长布袋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可这5只布袋我始终没舍得丢。前些天回老家,看到收藏好的5只布袋,布质发硬,条纹发皱。我攥了攥袋口,想起了老母亲的话语,忽然红了眼,心里一阵粗粝的暖。我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布袋上磨出来的柔光,忽然懂了:她哪里是给了我5只装粮食的袋子啊!她是把这辈子过出来的踏实、对往后日子的兜底,还有藏在烟火里的牵挂,全一针一线缝进了这5只布袋里。

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几只装过粮食、盛过烟火,被几代人的手摸得暖乎乎的布袋。


吃的代沟

□颖落钦辰YEZO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没想到我们一家在吃这方面也会有代沟。

吃饭时,难免会剩一口汤、几口菜、半条鱼尾。爷爷奶奶见了,总执意要吃完。结果常常是明明已经饱了,却还要再塞下几口。我多次劝说,剩菜不必顿顿清空,吃撑了反而伤身。他们却总摇头:“粮食哪能糟蹋?”

这种近乎执着的节俭仿佛刻进了他们的生命里。岁月渐长,我越来越担心他们的健康。于是,和父母商量后,我们抱回一只小狗。爷爷奶奶素来喜爱小动物,自此,剩饭剩菜便有了新去处。看着小狗吃得欢快,长得圆润可爱,他们终于渐渐释然。原来,食物不浪费,未必要用自己的胃来承担。

而小孩子在吃这件事上从不纠结。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去玩了。

很多时候大人真应该向小孩儿学习。有一次,全家吃自助餐,我取回螃蟹、大虾、烤肉,堆了满盘。弟弟却只在餐台前反复取他钟爱的虾片,吃得津津有味。我忍不住提醒他:“别光吃这些不值钱的呀。”但他却一脸天真地反问我:“自助餐不就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我一时愣在了原地。弟弟的话简单直接,却道出了真谛。我们从何时起连吃都吃出了算计,衡量着食物的价格,却忘了食物最本真的意义是让人愉悦与满足。

或许,吃的代沟从来不在碗里,而在心里。爷爷奶奶那辈的节约,是岁月的重量;小孩的纯粹,是本能的光亮;而我们在两者之间寻找一种温柔的平衡:既要珍惜,也要自在,既懂承担,也懂放手。

争宠失败

□草果

去小店买东西,看到店家养了只小狗。

我问怎么想起养狗的,他笑着说,是给孩子养的。孩子整天一睁眼就是看手机,吃饭上厕所都不离手。

怕他耽误学习,也怕他影响视力,可说了他又不听,就想了个办法,给孩子养只狗,希望小狗能把孩子的心从手机上夺回来。

“养狗能培养爱心,以后他对我们也能孝顺,遛狗还能锻炼身体,省得久坐不动对身体不好。”

隔了些天,我又去买东西,一进店门,就看到店主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怀里揽着小狗在看手机。

又过了些天,早上跑步,看到店家在遛狗,看来,小狗和手机争宠失败了。

南瓜烧油馓子

□芦笛

快立秋了,屋后河沿上,母亲种的南瓜卧了好几个,黄澄澄的。我摘下一个,又去买了一挂油馓子。

父母对南瓜有着独特的情感。小时候家贫,他们一人一碗清水煮南瓜,就能抵一顿饭。油馓子却是稀罕物,家里偶尔有点,除了待客,余下的都让我悄悄摸光了。父母总笑着说自己不爱吃,那时,我也就信了。

父母如今牙口不好,肠胃也弱,我把南瓜煮得烂烂的,馓子也多放了些。南瓜的清甜浸透了馓子,馓子的油香渗进了南瓜,交融成一碗琥珀色的温润。

一家人围坐。尝一口,南瓜沙沙的,裹了汤汁的馓子软滑甜绵,顺着喉咙暖暖地滑了下去。这样的做法,年迈的父母却是头一回尝,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欢喜。

窗外蝉声正浓,灶上的热气还未散尽。我们一勺一勺地吃着,谁也没说话。那滋味,比南瓜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