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一生始终在牵挂操劳、隐忍成全中度过,用最平凡的身躯,撑起了儿女的一片天。
从我呱呱坠地开始,母亲的人生便再也不属于她自己。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柴米油盐的琐碎,只剩下一日三餐的奔波与牵挂。记得小时家境清贫,我没有厚实棉衣,母亲连夜拆掉自己陪嫁的棉袄,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针一线为我缝制棉褂,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衣衫熬过整个寒冬。每当我感染风寒,她便彻夜难眠,日夜守护在我的床边,端茶倒水喂药;每当我学习辛苦,疲惫不堪,她就搬个凳子,手里做着针线活,一句话不说,默默地陪伴着我;后来我求学远行,她总是日夜惦念,常常跑很远借大队部的电话给我打长途,嘘寒问暖,一万个不放心。
我大二时,母亲独自乘坐长途客车,风尘仆仆赶来校园看我。晚上我陪她在校园里漫步时,她小心翼翼从随身的粗布包中取出一方精致的礼盒,轻轻打开,一块崭新光亮的手表静卧其中。她满眼宠溺地对我说:“妈一直记着你想要块表,妈妈知道你读书需要看时间。以前家里穷,除了地里种点粮食,又没有其他收入,一直没能满足你的愿望。后来妈妈想了法子,把家里堂屋腾空,从大队赊来蚕种,向邻居学习养蚕技艺,在屋里养了两纸的春蚕。”母亲第一次尝试养蚕,竟意外丰收,一季辛劳换来八百元收入,刚好能买下这块表。
我小心翼翼地戴好手表,母亲凑近了细细端详,眉眼皆是欢喜,连声说道:“真好,真好,我儿子戴上手表像个城里的大学生了。”我凝望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粗糙沧桑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酸涩难掩。母亲猜出了我的心思,宽慰道:“妈已经摸清了养蚕的门道,往后一年春秋两季都能养,下次再多养几张,日子肯定会慢慢好的,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母亲性格温和,贤惠友善。可当我碰到哪怕一丝危险,母亲便马上挺身而出,甚至不惜性命。记得儿时的一个初春,我和几个玩伴下河摸鱼时,一不小心滑入水中。岸边几个孩子拼命呼喊,母亲闻声赶来,跃入冰冷的河中救了我。事后,我跟母亲说:“水里那么冷,你又不会游水,怎么敢下去的?”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没了,妈也活不了了。”世间万般爱皆有保留,唯独母爱,为了儿女可以毫无保留、不顾一切,这是母亲刻在心底本能的爱。
后来,我长大成人,走上工作岗位,母亲还是常来照顾我。我下班回到家中,母亲总会准时为我端上温热的饭菜,生怕我饿着。我的衣物换下洗净后,她总会细心地熨烫好、折叠整齐放在衣柜里,随时供我穿戴,家里更收拾得一尘不染。即便我成家以后,她依旧放心不下,时常过来帮忙打理家务,闲暇时还会采摘田间新鲜蔬菜送来。但她每次过来闲坐一会儿就走,从不肯给我多添一丝麻烦。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于我而言,最大的伤痛,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母亲一生含辛茹苦,从未享受过一日清闲。常年劳作使她落下一身病痛,她总是悄悄忍着疼痛不告诉我,怕耽误我的工作。而等我羽翼渐丰、真正懂得感恩的时候,母亲拖着一生积攒的疲惫以及因过度操劳早已透支的身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季节里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