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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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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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香不用特意种,田埂边、院墙根、菜园子,一丛丛绿油油地往外冒,叶片肥得能掐出清汁,凉丝丝的清香气,是天地间养出来的正味,最能压得住盛夏的燥热。

先把鲜叶在水里细细淘三遍,控得半滴水星子都不挂,顺着叶脉往中间一对折,天然就成了个带边的小绿壳。往里头填好备好的馅,外头薄薄裹一层调得匀细的米屑粉糊,面糊的厚薄最见功夫——厚了,遮了藿香的清香气;薄了,炸的时候漏了馅,全成了油锅里的碎渣。架起铁锅倒上菜籽油,文火慢慢烧,油温温而不沸的时候,把饼子一个个顺着锅边滑进去。刺啦一声轻响,青气混着新米的甜香,顺着锅边往屋外飘,半个村子的邻居闻见了,都要探出头笑:“他家今儿炸藿香饼咯。”等饼边炸得泛出一层蜜色的微黄,叶片里还藏着没褪尽的翠意,赶紧捞出来控净余油,地道的藿香饼才算成了。

乡间的吃食从来随心,做法也分个繁简。寻常人家图的就是个清爽,炸好直接往粗瓷盘里一码,咬一口全是草木本真的凉味,暑气顺着舌尖就散了大半。讲究的人家便多一道工序:清水兑上陈年的老冰糖,慢火熬成透亮的糖稀,趁热往刚出锅的热饼上细细浇一层,甜香浅浅挂在饼皮外头,不浓不腻,连筷子头上沾了的糖渣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乡间最常做的是豆沙馅的藿香饼。食材家家都有,半点儿不金贵:取寻常的蚕豆或是赤豆,清水泡得胀鼓鼓的,入锅煮得烂成绵沙,盛进瓦罐里,用木勺捣得稀碎,再用细纱布滤去浮水,绞干多余的水汽,拌上适量的红糖慢慢调和,豆沙馅绵密得能拉出细甜的丝,香得人站在灶边就想先舀一勺吃。

刚出锅的藿香饼最是动人,单看品相就先赢了三分。外皮嫩黄泛润,黄里隐着点米白,白里又透出叶片的翠意,油光清亮却半点儿不腻,一片片玲珑精致,看着就像刚从乡野里摘出来的小物件。还没等入口,光闻着那股子浮动的清香气,堵在胸口的盛夏烦闷先消了大半。

等咬上一口,那滋味才叫绝。外皮微酥软糯,内里的豆沙绵密清甜。最妙的是藿香独有的清凉香气顺着甜润的馅往舌尖钻,缠在齿缝里半天散不去。清不寡淡,甜不腻人,清香爽口,甜味透心,一凉一甜融得恰到好处。暑天里吃上两三口,满肚子的浊气全散了,脾胃舒舒展展,连后背上沾着的燥热汗意都跟着消得无影无踪。

一叶乡野藿香,一勺自家熬的家常豆沙,再加上一代代传下来的朴素手艺,成了老南通人刻在骨头缝里的夏日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