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档案文件遗产撷珍——中共江苏如皋县委印: 一方印章,镌刻磐石初心
在江苏省如皋市档案馆珍藏着一枚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共产党县委印章,印章由青田石制成,素净典雅,上圆下方,圆高0.15厘米,方高1.9厘米,印面镌刻着“中国共产党江苏如皋县委印”十二个火红的阳文小篆字。2021年6月,这枚印章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是中共组织史上已知现存最早的县委印章。2025年,印章入选第一批《南通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它见证了5年间7任如皋县委书记先后在自己的岗位上壮烈牺牲的史实,它是血雨腥风年代,江苏共产党人坚定信仰、不怕牺牲、组织群众、不屈抗争的历史见证。历经近百年的岁月风雨,这枚印章如今依然保存完好,而它的背后还有着一段传奇的经历。
大印身世之谜
1965年初秋,原如皋县民政科翻建旧房时,在原中山钟楼西侧的招待所门前地底发现一口铁锅,锅盖上面摆放着一双女人的绣花布鞋;锅内放着100多发子弹、一副脚镣、一把刺刀,均已严重锈蚀。挪开刺刀和子弹,一方石质的“中国共产党江苏如皋县委印”出现在眼前。
经查,这些旧房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曾是国民党如皋县政府的看守所,曾经关押过许多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有不少同志英勇牺牲。可以肯定,这枚印章是当时的共产党人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的。
自印章出土后至20世纪80年代,如皋县委组织专门人员多次进行调查。然而,这枚印章没有刻制年款,没有使用记录,想要查明它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党史工作者们走访了张爱萍、梁灵光、钟民、洪泽、王盈朝、陆植三、叶胥朝等革命战争年代在如皋战斗和工作过的老领导,查阅了大量历史档案。转机出现在党史工作者对民国报刊的梳理中。他们在上海出版的《申报》和南通出版的《通通日报》上,查到了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1929年1月16日《申报》,刊登了一则消息:“前经县政府悬赏通缉之……徐芳德,于十日上午在卢港区贲家巷地方,被驻防该处公安队拿获,当场击毙匪徒杨立宣一名、捕获匪徒李二一名(均为徐之护兵)……曾从杨身上搜出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部江北总司令印一方(石质),长方形之中国共产党江苏如皋县委印(石质)一方。”
1929年1月17日,《通通日报》也刊载了类似的报道:“……徐芳德,十日在卢港被获……据云杨及李二均为徐之护兵,杨兼任掌印,故从杨身上搜出中国工农红军司令部江北指挥部及中国共产党江苏如皋县委印各一方,一为长方形,一为正方形,均为石质……”这个徐芳德,就是当时的中共南通特委委员兼中共如皋县委书记。
徐芳德的血色青春
如皋作为江海平原的红色火种起源地,早在1922年就涌现出了由第一个共产党员吴亚鲁发起成立的进步社团平民社,大批青年受到革命熏陶。1926年9月,经上级批准,如皋第一个党支部—中共如皋县独立支部在鄂家埭小学正式成立,直属中共江浙区委领导,陆景槐任支部书记,徐芳德任副书记。独立支部成立后,积极在工人和学生中发展党组织和党员,有效扩大了党的影响。
1927年7月,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腥风血雨中,根据中共“五大”的精神,经当时的中共江苏省委同意,中共如皋县委在如皋城西南城脚福成庵成立,王盈朝任县委书记,苏德馨、徐芳德、叶胥朝、陈其理任委员。(如皋县委是土地革命前夕江苏省乃至全国最早一批成立的县委,中共如皋县委印也被专家认定为目前唯一存世的最早期的县级组织印章。)
1928年4月,时任江苏省委常委、农民运动委员会主任王若飞来到如皋,传达了省委关于组织农民暴动的决定。1928年5月1日,在得知邻近的泰兴县委提前发动暴动的情况后,正在如皋西乡发动群众的徐芳德,果断决定攻打搬经警察分队驻地文武殿,响应泰兴暴动,首战就毙敌2人,俘获1人,缴获长枪3支。当天晚上,来自如皋西乡16个村庄的3000多名农民集聚朝西庄,参加暴动誓师大会。暴动副总指挥徐芳德宣布暴动开始,暴动总指挥顾仲起宣布成立暴动总指挥部,肃反委员苏德馨宣布暴动行动计划。会后,徐芳德带领队伍顺利攻占江安区最大的地主庄园周庄头,将粮食、衣服全部分给农民,带着缴获的土枪、土炮凯旋。
虽然不久之后,“五一暴动”在国民党反动派的重兵镇压下失败了,暴动领导人大多撤至上海、南通,但徐芳德仍坚持在暴动区继续斗争。1928年7月,中共江苏省委派吴亚苏任如皋县委书记,徐芳德任县委常委兼组织委员。
此后,徐芳德深入镇涛地区开展工作,组建镇涛区委,创建了苏北地区第一支红军游击队,对外称“中国工农红军江北总指挥部”。先后奇袭国民党九华公安分局和下驾原公安分局,并亲手处决了国民党如皋县参议会参议员、沙田局局长刘仰琨和巡长祝培初。
同年11月,中共南通特委在海门茅镇召开南(通)、如(皋)、启(东)、海(门)、泰(兴)、靖(江)六县县委联席会议,吴亚苏和徐芳德当选为特委委员,不久之后徐芳德继任如皋县委书记。
1929年1月10日,徐芳德带着警卫员返回六甲老家,准备把如皋西乡和南乡的游击队集中编队,结果被国民党县警察中队包围,由于敌众我寡,警卫员当场牺牲,徐芳德受伤被俘,随身携带的“中国共产党如皋县委印”和“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部江北总指挥印”也就此落入敌手。
县委为了营救徐芳德,由县委执委汤士伦发动群众,到县警察队驻地示威。敌人唯恐徐芳德被群众劫走,连夜把徐芳德秘密押送回如皋城。1929年1月27日清晨,在严刑逼供和诱降无效后,徐芳德被敌人杀害于如城北门内眼光庙巷北口,年仅28岁。
随着徐芳德等同志的被捕和牺牲,印章被敌人收缴,一直下落不明,直到1965年才与100多发子弹、一把刺刀、一副脚镣和一双小脚绣花布鞋一起重见天日。
国家一级文物
这枚县委大印自上世纪60年代出土后,就一直存放在档案馆,成了如皋市档案馆的镇馆之宝。1995年,该印章经省文物鉴定小组专家鉴定,被定为国家二级文物。2006年、2007年,分别入选首届南通市、江苏省珍贵档案文献名录。2021年6月28日,江苏省文物局受国家文物局之托,组织专家赴如皋进行文物认定,一致同意评定该印为国家一级文物。
今天,这枚印章静静地安放在如皋市档案馆的特藏库房里。恒温恒湿,专人守护。它见证过1927年福成庵里那场秘密成立的会议;它见证过1928年“五一暴动”中农民高举的火把;它见证过苏北第一支红军游击队在夜色中集结;它见证过7位平均年龄只有25岁的县委书记,像接力棒一样,一个倒下,另一个站起来……
比荣誉更重要的,是它每一次被“看见”,都在告诉后人:信仰是什么,牺牲是什么,前仆后继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