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架相机

□易伟

我拥有的第一架相机，是一架海鸥4B相机。

1984年春节一过，我就到了湖北中医学院古典医籍进修班。不久，一位住我家同一个单元楼的叔叔到武汉出差找到我，让我陪他到汉口转转。在六渡桥百货商场，叔叔询问有没有海鸥相机出售。女营业员肯定地回答“有”，就是要附购10个胶卷。叔叔爽快地接受了。他让营业员把账算了一下，称需要让财务把钱转过来。营业员应答款到账了，直接来柜台取货。

第三天下午，我陪叔叔再次到六渡桥百货商场。路上我就央求叔叔，让他帮我问一下，能不能卖我一架。

一走进柜台，女营业员就认出了我们，于是从柜台里拿出打包好的相机、胶卷。清点完毕，叔叔望着女营业员用商量口气说：“我这个侄儿还想买一架同样的，还有吗？”营业员依然爽快答应“有”。

女营业员转身到柜台后面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我看到盒子上海鸥相机标识，低声地问营业员搭胶卷吗？

女营业员看我很窘迫的样子，爽快地说：“你们买了这么多，这架相机就不搭胶卷了。”我感恩戴德地从兜里掏出一沓沓钱，数了124块钱。那年月，我每个月工资54.5元。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相机后，进修的日子过得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煎熬了两个月才缓过来。

就是这架海鸥4B相机留住了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值得如今暮年的我无限回味。

锯枝丫

□龙水

大姐老宅东侧长着一棵48年的老桑树，树高约15米，树干粗度近一米。每到夏季，树上数不清的枝丫上大量桑葚纷纷坠落，弄堂被染得一片殷红，成群蚊蝇在这儿滋生，邻里和过往行人时常为此抱怨。久居城中的大姐与姐夫听说后，也想锯掉这棵老桑树。可前后找来数名工人，皆因老树高大、高空作业风险极高而作罢。

今年年初，姐夫不幸离世，修整桑树的重任便落到了我的肩上。我邀约工匠商议施工，计划搭建脚手架，保留主干、锯尽旁枝。正当我筹备施工时，偶遇路边专业工人高空锯树，娴熟利落的身手让我心生启发。我立刻托朋友打听，联系到了一名徐州籍的专业锯树师傅，经现场勘查，双方敲定800元的施工费用，由其全权锯除所有树枝。

中午暑气蒸人，师傅带着搭档携带工具前来施工。他抬手甩出麻绳，稳稳固定在粗枝上，打好安全绳结，双手紧握绳索，借力快速攀上树梢。随后将腰间的安全绳牢牢绑紧树干做好防护，接过搭档吊上来的电锯开始作业。

电锯“呜呜”作响，师傅精准锯断一根根枝丫，每截断枝都用绳索固定，缓缓下放，碰不到房屋上的一砖一瓦，地面搭档则稳稳接应、有序摆放，全程操作安全稳妥。

仅一小时，桑树所有枝丫便全部锯掉，挺拔的主干完整保留。完工后，师傅如灵猿般顺势落地，我看见他的衣衫早已被烈日下的汗水浸透，肩背上凝结的厚厚汗盐在阳光里泛着点点亮光，精干的模样格外动人。

油香浸透岁月

□芦笛

三伏天，整个村庄都被油香浸透了。

天还没亮，油坊里已是热火朝天。人们排着队，像赴一年一度的盛大仪式。门口一溜油桶，蛇皮袋摞着蛇皮袋，油菜籽堆成了小山。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炒籽的滚筒不停地转。榨油这活，三分靠榨，七分靠炒。看火候的老师傅守在灶前，背心洇出深色的汗迹。他抄起一把深褐色的菜籽，热气烫得指尖一缩，就势摊在灶沿上，木板轻轻一碾，壳裂仁出，匀净的酥黄，边缘泛着油润的光。

“行了。”开关一拧，菜籽倾进出料斗，榨油机沉沉地吼起来。油从榨膛里溢出，起初是涓滴，渐渐连成线——琥珀色的，带着温度，淌进下面的铁皮桶里，泛起细密的泡沫。油香就在这时弥漫开来，浓烈得近乎黏稠，暖烘烘地往肺腑里钻。

仔细嗅嗅，馥郁的焦香中藏着一丝乡野的青辛。不用问，自家收的菜籽，老手艺榨的油，土地、阳光、汗水和火候都在里面了。这香滋养了农家的三餐四季。

满屋子的人都在六十岁开外了。也许，不知哪一年，油坊的烟囱便不再冒烟。可这油香啊，早把一代又一代人的岁月浸透了——透到梦魂深处。

莲蓬记

□雨柔和

路过菜场，见一卖莲蓬的村妇。看着那几根莲蓬，我不由心生欢喜。

第一次吃莲蓬还是年少时。

某次，父亲去集市带回一根莲蓬，翠翠的帐篷里住着白嫩的莲子，我欣喜万分。父亲用指甲掐开莲蓬的绿皮，裂口处渗出清苦的汁液，粘在他握笔的指腹，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把小小的莲子轻轻含住，让每一颗的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竟品尝到父亲暖暖的笑容，原来甜是有形状的呀！

但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莲蓬，或许时节不对。

如今的夏日，倒是时常可见莲蓬。只是，我从未想买过，也未想吃过。每次路过，喉间总会泛起专属于那年夏天的清润。有时，一次甜足以回甘一生。

眼前这根莲蓬，我也只想插在花瓶里，看它绿了黄，像年少的我一点点松开父亲的手，而骨子里的甜正在每一片金黄里生长。

于我而言，它是一种思念，更是年少滋味。

棚下葫芦忆旧怀

□飞羽

碧蔓萦棚，翠叶交荫，累累葫芦垂于檐下，圆腹叠腰，素色凝光。俗谓葫芦，谐音福禄，一顾此景，旧绪漫生。

少时荧屏，曾见仙葫化灵，七子同心，护持老翁。大者力可扛山，次者能御水火，或御风隐形，或辨物明察，各怀奇能，共抗妖氛。蛇精、蝎怪逞凶洞府，正邪相搏，悲欢历历，皆为童时眼底难忘故事。

而今重睹悬瓠，枝叶扶疏一如当年梦里光景。善恶之争早已随岁月淡去，不执正邪之辩，只余一段温软童心。昔年观剧之欢，随这满棚青葫徐徐归来，清风过架，静敛尘烦，悠悠一缕暖意，长驻襟怀。

避扰模式

□雨娃

我陪老妈去二姑家串门。坐了一会儿，二姑说要带我们去附近的湿地公园转转。

准备出门时，我看见二姑没拿手机，连忙把手机递给她。二姑接过去后，又放回茶几上，说不用带。老妈在一旁劝她，出门还是把手机带上，万一有人联系也方便。二姑嘿嘿笑了，说：“我就是故意不拿的。平时也没几个人给我打电话，不是骚扰广告，就是我那两个儿子。他俩打来准没好事儿，不是要回家吃饭，就是让我帮着看孩子。我只要出门遛弯，干脆不带手机，这样才能清清静静，好好玩会儿。”

学习了，出门不带手机，才是最好的避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