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亦有一二幸事
常有人说原生家庭好坏影响人的一生,我家在这方面肯定不及格。父亲在一个3000多人的大厂里,人缘差得出了名。他脾气很坏,认知水平不高却又刚愎自用,家里什么事都要听他的。一个家里有一个他这样的,氛围肯定好不了,偏偏二哥仿佛照着父亲克隆的,各方面几乎一模一样,可想而知这个家有多难混。
父亲曾督促我练毛笔字,但舍不得买纸,连订报纸都舍不得,让我在玻璃板上练。写完擦掉再写,除了墨汁,其他零成本。练了好几年,字还是不怎么样。许多年后认识一位不太出名的书法家,他一眼看出了我的字有毛病:没根。一问是在玻璃板上练的,说难怪。哪怕用报纸,毛笔写在上面也有摩擦力。而玻璃板打滑,写出来的毛笔字“轻浮”。
父亲还曾让我苦练阿拉伯数字0到9,认为写得越熟练,数学考试时就越省时间。一位亲戚知道此事,私下怀疑父亲的初中学历是买来的,感觉像文盲。
好在命运给你关上一扇门,的确常常能为你打开一扇窗。大哥是个模范老大,这么多年来,家里谁遇到困难,他都倾力相助。他收入也不高,都是极度节俭省下的钱。正因为有了大哥,我无论遇到多大挫折都不至于绝望,想着即便山穷水尽,只要大哥还在,我就不会露宿街头。大哥一人便让我的原生家庭可以打60分了。
张天翼小说《包氏父子》中,包国维去省立中学读书,周围都是富家子弟。我读的初中,情况大致一样。班上同学出身都不错,唯有我父母属于“贩夫走卒”。可想而知这种环境下,受到有意无意的歧视在所难免,我一度还成为某些同学的霸凌目标。好在班上有位孟同学和我关系极好,情同兄弟。他平日练武,武力值冠绝全年级。有他作为“保护伞”,便没人敢造次了。许多年后,他成为一名派出所所长,想必会是个称职的人民卫士。如今交朋友讲互利,可是我对孟同学毫无利处。也许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后来所进的工厂紧靠着一家好企业。人家有福利分房、隔三岔五发福利物资,奖金比我们工资还高……人比人气死人,厂里同事常觉得自己像难民。槽里无食猪拱猪,同事之间常常底层互害。偏偏我还得罪了一名厂领导,经常被穿小鞋。此时身边又出现一位贵人,我们科长成了我的“保护伞”,经常为了我硬刚厂领导,我并没有给他半点好处。熬了几年,那名厂领导犯错误被撤职,我的处境就此大有改善。厂里算工龄时,我顺便回顾这些年,觉得自己还算受到命运的眷顾,要不然怎么会给我安排救星。
年近花甲,功不成名不就,这辈子基本就这样了。虽然经历种种不如意,运气始终没有大好过。然而很糟糕的时候,总会有人为我遮风挡雨,让运气没有坏到底。所以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人生不如意事本就十之八九,那一二幸事也支撑我们过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