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对张謇逝世作全方位连续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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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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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恰逢张謇先生逝世一百周年。电视剧《江海潮生》在中央一套热播,完整铺展了张謇先生立足南通、实业兴邦的一生,让这位清末状元实业家重新走进大众视野。
张謇先生于民国十五年(1926)八月二十四日(农历丙寅年七月十七)辞世。上海《申报》在其逝世后,持续刊发多篇通讯,完整记录下张謇病逝经过、治丧筹备、各界吊唁、官方抚恤等全过程。原文留存了大量的原始现场史料,真实还原了1926年张謇离世之时,朝野上下、社会各界对此事件的真实反响。
上海《申报》首发张謇逝世消息
民国十五年(1926)八月二十五日,上海《申报》以《张季直先生作古》为标题,首发张謇逝世的消息,并发有张謇先生遗像。报道开篇记载张謇病逝原委:“夏间曾患暑温,延德医诊治,已渐痊愈,奈因年龄迈高,又以事多劳顿,日前又见沉重,当时延请中外名医诊治,以病入膏肓,罔见有效,延至今日(二十四日)午刻溘然逝世。消息传出,南通各界全埠震悼,中国耆宿伟人、实业巨子,又弱一个矣。”
文中附有张謇生平履历,皆为当时报馆整理的一手记述:张謇出身农家,乡里皆传其父母慷慨好善。他年少勤学,十六岁入如皋学官弟子,后归南通领取廪生俸禄,甲午年考取进士。《马关条约》签订后,张謇认定自强之本在于教育,兴办教育必先振兴实业,又知晓棉花是进出口大宗商品,苏地盛产棉花,遂决意创办大生纱厂,经营获利。此后他创办南通师范学堂,开国内师范教育先河。
其他各类事业亦次第铺开:
实业方面,张謇开发通海沿海滩涂,设立垦牧公司,耗时七年方才划定地界;陆续开办榨油、制面、铁冶、蚕桑、轮步、渔业、酿造、水利、轮船、盐业等公司,后续又增设大生第二、第三、第八纱厂,创设淮海实业银行,可开垦荒田多达五百万亩。
教育层面,先后设立师范讲习简易科、农科、蚕科、艺徒学堂、女子师范、高初两等小学等,晚年又兴办农科大学、纺织专门学校、医专、商业农业甲种学堂、女工传习所、伶工学社等。
慈善事业涵盖贫民工场、多所养老院、残废院、盲哑学校、育婴堂、栖流所、济良所。帮扶各类底层弱势群体。
公共事业方面,建有博物苑、图书馆、五山苗圃、南通医院、五公园、气象台、道工处、保坍会、更俗剧场。他主持修筑七百余里县道,又先后受命担任运河、吴淞商埠、新运河督办,因经费不足未能全线动工,先行开挖王家港,疏导江北数县积水,惠及农田。《申报》原文称:“盖中国实业之兴,师范之设,始于南通而创自先生。”
仕途之上,清廷设立商部,授张謇头等顾问官。礼部、学部、度支部亦相继聘其担任咨议、顾问官员。清末江苏咨议局率先成立,彼时外交失利、民生凋敝,民众恳请速开国会实行立宪,众人推举张謇为首领,由此遭到朝中亲贵猜忌,张謇却淡然处之。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张謇出任实业部总长兼盐政总理,次年担任导淮督办,后改任全国水利局总裁。他在南京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完成淮、沂、泗水系实测图纸,拟定中美导淮借款草约。北洋政府核查地方自治,南通自治成效被列为全国范本,政府颁赐“观乡知道”匾额。袁世凯谋划帝制时,张謇直言劝阻,袁世凯表面应允却一意孤行,张謇随即辞官,即便后来获封“嵩山四友”,也始终不改初衷,返乡深耕地方建设。北洋政府先后授予他一等大绶、宝光嘉禾勋章,华盛顿会议曾聘其为高等顾问,最终未能赴任。
晚年张謇自掏巨资在南通濠河上建成了东、南、西、北、中五公园,供百姓游览休憩。离世时他享年七十四岁。
次日《申报》续发张謇逝世电闻
民国十五年八月二十六日,《申报》续发《张季直逝世电闻》,补充张謇患病细节与临终嘱托。
报道称其病症实为暑湿,中焦阻滞,德国医师利士勒施以强心针后病情稍有好转,终究年高力衰,医治无效,二十四日午刻离世。“临危时神智尚清,面貌不改常态”,临终前他对儿子张孝若言道,自己数十年经营地方实业,略有成效,嘱托后人“须锐意整顿,不负遗绪”。张謇兄长张退庵、其子张孝若悲痛不已,定二十五日大殓,殓服为其生前备好的祭天大礼服,棺木通体髹朱红漆。噩耗传开,各地要人接连致电吊唁,派遣代表赴南通祭奠者络绎不绝。
嗣后数日,《申报》续发团体唁电、南通各界筹备纪念、治丧及请恤等
八月二十七日,《申报》刊载两则上海本地团体唁电消息。其一为金融界联名唁电,田祈原、严康懋等人致张孝若函中直言:“南通张孝若先生礼鉴,惊闻尊公捐馆,实业先河,一旦凋丧,薄海同悲,先生素性纯孝,尚祈节哀,为国珍重,藉慰泉壤,敬此电唁。”其二是民权会吊唁事宜,张謇为该会原名誉董事,平日多有扶持,听闻噩耗后会务组召开紧急会议,一方面推举代表亲赴南通致祭,另一方面刊发唁电,会场下半旗志哀。唁电写道:“闻报载尊公于敬夜仙游,噩耗传来,同人等深为哀悼,追溯尊公提倡民权,举国崇敬,敝会年来倚重方殷,遽闻仙逝,如夺长城。”
八月二十八日,报纸刊登南通本地各界筹备纪念事宜。当地士绅各法团商议集资铸造张謇铜像,文中记述提议缘由:“各界人士,以张啬老造福地方,厥功甚伟,遽闻溘逝,无不同声震悼,亟应筹办纪念物,以永哀思。”众人议定铜像选址江山门外花坛,此地商铺云集、交通便利,铜像坐向开阔,形制庄重,提议获得多数人赞同,铸造事宜不久便可启动。
八月三十日,《申报》连续刊发两篇相关报道,其一为江苏省军政长官上书请恤事宜。江苏督军孙传芳、省长陈陶遗感慨张謇“一国元老,鲁殿灵光,忽然崩圮”,评价其功业德行朝野公认,即便各地军阀亦对其敬重有加。二人援引清代重臣身后抚恤旧例,联名致电中央政府,请求颁布政令给予优恤,赐丧葬礼制以示尊崇。二人另致南通士绅陈葆初短电:“敬一二电悉,啬老弃世,悼惜殊深,已会衔电请中央明令优恤,并颁饰终典礼,此复。”
同日另一篇《张啬老治丧中所闻》,详细记录治丧期间各地吊唁代表与海量唁电。赴南通祭奠的军政代表包含孙传芳代表李宝章、陈陶遗代表陈端白、夏超代表唐慎培等人。张孝若因守孝,主动致电北京吴佩孚处,辞去驻智利公使、扬子江水道委员长、吴佩孚幕府参赞及外交处长全部职务。彼时各地发来唁电总计千余封。《申报》摘录数位名流原文。黎元洪唁电:“尊公谢世,闻电怆怀,时局艰危,夺我元老,人亡国瘁,举世同悲。”熊希龄电文:“老成凋谢,邦丧硕人,追念生平,泫然增恸。”梁启超与张謇素有交谊,电中写道:“奉电惊闻啬老长往,哲人其萎,举国同悲,矧属契旧,能不失声……道远未能抚棺竭诚,除邮寄诔词外,谨先驰唁。”张学良、韩麟春联名致唁,齐燮元、孙传芳亦单独发电,皆盛赞张謇为东南人望,痛惜一代山斗陨落。除军政名流外,各地团体、华侨、外籍人士唁电数量繁多,报纸限于篇幅未能尽数收录。
整套《申报》系列通讯,完整留存张謇病逝、丧葬、各界悼念、官方善后的原始记录,无后世附会评述,直观呈现1926年社会各界对张謇一生事业与人格的统一认可,是研究张謇晚年及身后评价不可多得的一手报刊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