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南通人

原创 南通日报广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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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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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剑,笔名零露,编审,专栏作家,编剧。《北京晚报》《读者》等媒体的专栏作者及签约撰稿人,著有《母爱的界限:写给中国年轻妈妈》(北京三联书店2016年出版)《母爱可依》(作家出版社2023年出版)。近十年致力于老舍作品的研究,主编《大家文丛》老舍系列六部:《最苦是人生》《大发议论》《闹咱们的脾气》《有家可回》《深说外国人》《顶可爱的北京》。2024年,担任纪念老舍诞辰125周年名家经典特别演出的文学策划。

    自打北京卫视播了《江海潮生》以后,我有个发现:我再不必像以前那样向身边的北京人掰开揉碎地解释南通到底在哪儿了。如今,一提张謇俩字,对方就没有不明白的。

    我常把自己常说成是北京南通人,不仅是因为父亲是南通人,母亲是老北京的缘故。之所以这么说,是我特别热衷于向北京的亲朋显摆南通的风景如何宜人,生活如何风雅。道具有时是带着香甜桂花的树枝,有时是不用绳子扎的粽子。这样一来,北京人自然就会把我当作是南通人看;而每次回南通看望祖父母,对于一个从小在北京土生土长的我,乡亲们又都会把我看作是北京人。

    我家姓乔,乔乃乔木,是桥的主材,这无形中对我也有某种暗示,所以我很乐得做些把北京和南通的文化连接起来的事情,比如每次搭乘飞机往返两地,我的行李基本都是全飞机最乡土的。除了给乡亲带一摞稻香村的点心匣子,有时还会连盆带土地拎棵藿香回北京,以便能让南通的味道在北京绵延到秋季。

濠西书苑

    借着清明祭祖,我们全家每年也基本都会回南通小住。我特别喜欢到濠西书苑、盆景园一带闲逛,或是在金鳌坊临河而坐,兴致上来,就下河乘一段游船,一边吹吹濠河上的暖风,一边欣赏两岸张謇先生留下的诸多印记。也许是因为步态太过四方,要么是因为体态比当地人健硕一些,在南通,我被路人认出不是本地人是常事儿。

    我虽不会说南通话,但若竖起耳朵仔细听,基本能听懂个八九不离十。为了免去自我介绍的麻烦,很多场合,在南通人堆儿里,我往往只是听,懂了,就做频频点头状。如果交集时间短,对方大都想不到我不会说南通话,或是以为我刚拔了牙,不方便开口——相逢何必曾相识,在南通我还是蛮享受这种境界的。

    在北京呢,所见到的南通人多半是亲戚和朋友,毕竟北京太大了,即使来个十万八万的南通游客,散在街上,也和大海里的针差不多,所以在北京的街头,很难遇到南通人。但心里总不免有些许期盼,万一哪天那根针被我捞到呢!别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这个“万一”居然就让我给撞上了。

王府井

    那天,我从人艺看戏回家,途经府井大街,在104车站附近,我正犹豫是打车还是坐公交,忽然有几句熟悉的南通话飘到我耳朵里。回头看,有五六个人在交谈。大概是觉得在北京不会有人能听懂南通话吧,他们说话的声音大而清楚。他们在商量未来两小时是再逛逛街还是直接回旅馆睡大觉。这几位南通老乡的到来简直太神奇了,怕吓着他们,我没敢由着性子惊呼。我慢慢地侧过脸,先冲他们似笑非笑了一下。正当他们对我的表情莫名其妙的当口,我冷不丁地问:“你们是南通人吧?”听了我的问,这几位先是一愣,两秒钟,判断我并没有让他们掏身份证,或是邀请他们扫码加会员的意思,立马,每个人的眉都跟着眼,一起小心地笑了起来。我琢磨,这笑里面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也有审视刚才被我听去的“交谈”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意味。果然,他们中的一位清秀男士睁大了眼睛,有点像是在盘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南通人?”片刻,乡情像是被空气吸走了。我生怕这个日思夜想的“万一”消失,赶忙答话:“我老家是南通的。我会说‘妮锁拿离屉?’”看他们对我抛出的“暗号”没反应,我连忙翻译:“我在说南通话‘你上哪里去?’”我的话音一落,他们竟然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北京人真是太有意思了!”然后就是这几位对我轮番问话:“去过南通吗?”“家里谁在南通啊?”“你是怎么来北京的?”“你亲戚家在南通哪住呀?”好家伙,这几位还真实诚,这问的不都是个人隐私吗?正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幸好,他们要乘的车及时来了。我赶忙伸手请他们上车,看车门关上了,然后就使劲儿朝他们挥手,把距离产生的美足足放大了好几倍。

    我在南通打车、买烧饼、称文蛤的时候,对方大多都会对我无遮无拦的京味儿感叹一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北京人,原来北京人是这样啊!”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把这当成夸我的好话,心里总是感觉对方在默念“幸会!幸会!”但偶尔我也有忘记交代自己是北京人的时候,随着闲谈的深入,南通人的文化认同感一上来,一般都会这么夸我:“你们东北人就是豪爽!”为这个误会尬笑过不知多少次,可我就是分析不出这里面的原因,但却总想着,若是能有个办法,把北京的文化介绍给南通的家乡人,至少能解决一下北京人的确不是东北人的难题吧。

    这几年,我一直在选编老舍先生的文丛,收录的都是些极具京味文化的小品文,书名的味道也尽量接近“炸酱面”,比如《闹咱们的脾气》《大发议论》啥的。回乡,兴致勃勃地把书放在南通朋友的鼻子底下,静候了好一阵子,可对方最终也没有一拍大腿的意思,让人不免失望。之后,回京再战,一铆劲,咱又编了一本,取名《顶可爱的北京》!心说,老舍先生这个“顶”字可是咱北京人专有的,有了这个招牌,起码,谁也不能把北京人错当成东北人了吧,不能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