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邦文献新收获:南通进士孙登瀛会试文《诗云画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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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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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南通州文脉昌盛、人才辈出。其中不乏科举世家,清代崇川孙氏独占鳌头。据《新安迁通孙氏家乘》(民国十六年(1927)石印本,上海图书馆藏)记载,清初崇川孙氏始祖由安徽休宁迁入通州,后定居崇川一带。旧通州城南附近“孙家亭”一带(今无存)为崇川孙氏故居所在,张謇先生日记中记有去孙家亭拜访孙登瀛一事。
清代崇川孙氏“五代六人成进士,一门三世列乡贤”,张謇先生赞叹为“吾通科第第一家”。崇川孙氏五代六进士依次如下:孙闳达——康熙三年(1664)甲辰科进士;孙兆鳌——嘉庆十六年(1811)辛未科进士,孙闳达玄孙;孙廷元——道光二十四年(1844)甲辰科进士,孙兆鳌之子;孙铭恩——道光十五年(1835)乙未科进士,孙廷元之子;孙登瀛——咸丰二年壬子(1852)恩科进士,孙铭恩之子;孙赞清——同治十三年(1874)甲戌科进士,孙登瀛堂弟。
孙登瀛,道光十一年(1831)生,字继亭,通州人,清咸丰二年(1852)壬子恩科二甲进士第97名。据《光绪通州直隶州志·选举志》所载:“孙登瀛,咸丰二年壬子恩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改吏部主事。”其父为晚清名臣孙铭恩(1809—1854),在咸丰三年(1853)担任内阁学士、兵部侍郎,督安徽学政。从道光十五年到咸丰三年期间,孙铭恩接连收到道光和咸丰两位皇帝的10道封赠家人的诰命圣旨(现藏于徐州圣旨博物馆)。
孙登瀛不仅为科举世家之子,还是将门之后。因其耿直,被称为“痴丈”。关于这个外号的由来,《崇川书香录》写他“性梗直,辩论经义不少屈,时人号为孙大痴”。关于孙登瀛性格耿直、爱辩论经义似“痴丈”,张謇先生在《柳西草堂日记》中也写道:“辰刻起。肯堂来。早餐后,至南门祭祖毕,访孙芝亭,从肯堂请也。至则见于孙家亭上。通人目孙为大痴。坐次词锋风发,肯堂、芝亭互相争讼,余为持平之。留孙处饭,别不一言谢,芝亭喜甚,月下送余与肯堂至东门乃返。”孙登瀛与张謇先生交往密切,张謇先生在日记中提到:诣痴丈、与痴丈剧谈、得痴丈手书、送痴丈归、邀痴丈小饮……同时还赠孙登瀛楹联“暮年欲学柳下惠,世人只数曹将军”。
孙登瀛在同治七年(1868)至光绪十九年(1893)担任余西东渐书院院长(现四甲中学),《南通县图志》称赞他“教士有法,灶户子弟向学者日增”。《崇川书香录》称赞他“主讲东渐书院二十余年,造就滨海之士甚众”。孙登瀛作为书院院长,负责撰写书院学规、课试章程,而关于他的著述思想却不可见。
近日偶得两页木刻闱墨散页,应为清咸丰壬子恩科会试中,孙登瀛在第二场五经义里所作的《诗云画尔》全文,共九百余字。它不是考场手写原稿(手写原稿叫墨卷、朱卷),是考完后坊间雕版复刻印刷的文本。该篇原题《诗云画尔于茅》,题目截取《诗经·国风·豳风·七月》语句:“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八股截取出题简化为题名《诗云画尔》。这四句诗写的是先秦豳国农夫在秋收结束、寒冬来临前的生活:他们割茅草、搓绳索、修缮房屋,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寒,同时早早做好准备,只等来年开春便下地春耕。孙登瀛对此理解为:“顾功不能并日而成,谋必须先事而豫。因时于天,取材于物课,力于人夫,岂好劳哉。”他认为农有闲时但人无闲日,秋收之后看似农闲,但要预备来年,不能懈怠。
同时孙登瀛认为凡事预则立,不仅仅是农民种地,修身、治学都要提前规划。他在文中写到“诗故终咏之曰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力役之无时也。鼛鼓频闻,何暇向穷檐而勤修葺耶,而豳民无虑也。念野处蓬蒿托迹,岂敢望竹苞松茂,光大门闾。惟是弥缝补苴,暂避风霜。于岁暮迨阳和布令,又将有事西畴矣。樵采其不禁也,操作其不辞也……而春田无旷,夏屋堪棲,不致以舍业而嬉,屡劝咨磋于保介也。诗人盖深观民事之宜勤,而咏□及之征调之无巳也”。
孙登瀛的文章风格朴实,关爱民生,他在文中所写亦是清末南通文人耕读精神的真实写照:“缲席伴辄之寒,机邻火其犹明也。”即使在寒夜中伴着织席的劳作,身边的织机旁灯火仍明;即便身处清苦环境,仍坚持伏案耕读、不废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