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

那天傍晚，刘师傅送完客人，把出租车停在路边，准备喝口热水。刚拧开保温杯，后车门就被拉开了。

一个女人钻进来，怀里抱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上还缠了好几道胶带，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师傅，去××公园。”女人含糊报了个公园名字。

“哪个公园？”刘师傅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女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彩虹吧……到了，有人接。”说完就低头戳手机，车内顿时手机提醒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刘师傅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女人一眼。后排座上的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怀里的塑料袋被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刘师傅心里“咯噔”一沉，他想起去年秋天一名女乘客也是这副样子：抱着塑料袋，眼神飘忽不定、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去这里，一会儿说去那里，最后说有人会在半路接她。刘师傅当时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为此留了个心眼。趁着等红灯的工夫，在小程序上报了警。结果民警告诉他，那女乘客遇到了诈骗，三万多块差点就打了水漂。那天，女乘客在派出所里握着他的手说：“刘师傅，谢谢你，那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打工钱。”刘师傅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事。

这时，后座的女人开口了：“师傅，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说不清是焦急还是紧张。

刘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要不要管这个事？万一人家真是正常取钱急用呢？自己一个开出租的，又不是警察，管那么多干吗？

“算了，就再管一次闲事吧。”刘师傅深吸一口气，悄悄掏出手机，打开小程序，把情况紧急上报：女乘客，怀抱黑色塑料袋，目的地模糊，频繁操作手机，神情异常，疑似被骗。

发完消息，刘师傅长出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中控台上，说：“坐好了。”

刘师傅打开转向灯，车子拐进岔路。女人没抬头，还在低头戳手机。刘师傅边开车边观察。只见手机每一次亮屏，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大妹子，”刘师傅试着开口，“你那袋子里装的啥？”

女人猛地抬起头，将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没什么。”

“哦。”刘师傅没再追问，但心里更笃定了。他记得去年那女乘客也是这样，问什么都吞吞吐吐，后来才知道，骗子专门叮嘱过她“不要跟任何人说包裹的事，谁问都别说”。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刘师傅瞄了一眼，是派出所发来的消息：尽量稳住乘客，往派出所方向开。

车又拐了一个弯，女人往窗外看了一眼，警觉地说：“师傅，这不是去公园的路。”

刘师傅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道：“这条路红绿灯少，放心，马上就到了。”

女人没再说话，却不停地看窗外、不停地看手机，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跟什么人报方位。

“大妹子，”刘师傅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介意。我开了十几年出租车，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去年有个女乘客，跟你年龄相仿，也坐我的车，也抱了个黑袋子，也是说去什么公园。你猜后来怎么着？”

女人没接话，但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眼睛睁大了。

“后来我把她拉进派出所，”刘师傅继续，“她那袋子里装了三万块，是给人送去的。网上有人让她刷单，说做完这单就能把之前投的钱全提出来。结果呢？那是个骗局。”

女人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的事，我就是个开出租的，看到的事多。嘴碎，你别往心里去。”刘师傅说。

车子又拐了个弯，在距离派出所不远的路口，刘师傅的出租车缓缓靠边与警车会合。

“你干吗？为啥把车停在警车后面？”看到警车，女人一下子慌了神，伸手就去拉车门，可是车门已经被锁住了。刘师傅把车熄了火，转过身来：“大妹子，你别怕。我是为你好，要是真耽误你的事，我跟你道歉。要是你被骗了，那钱就是你的命啊。”

女人瘫坐在后座上，双手死死攥紧袋子，浑身发抖。在民警的反复劝说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点头，被搀扶着下了车。

刘师傅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心里五味杂陈。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事后，民警告诉刘师傅，打开那黑袋子，里面是两捆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女人的手机屏幕上，就在她下车的前一分钟，还刚刚发出去一条消息：“快到了。”她确实是遇到了刷单返利的骗局，骗子让她把现金送到外地，说是“完成最后一单就能提现”。她信了，抱着全部积蓄上了刘师傅的车。

消息传开后，有人问刘师傅：“你怎么就确定她被骗了？万一搞错了呢？”

刘师傅想了想，说：“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搞错了大不了我赔个不是，可要是真的，她的钱就没了。咱跑出租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一功，你立了两次。”县公安局局长将荣誉证书郑重地递到刘师傅手里，夸赞他。

刘师傅咧开嘴角，笑道：“没啥。我只不过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