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甫

历代文人纪念清明节的诗文众多，流传最广且最为后人爱读的是晚唐诗人杜牧（803—852）的一首《七绝·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本人1959年在泰兴县黄桥中学读初三时，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丁正祥先生在一次作文评讲课上教导我们：读书要尊重名人，但不要迷信名人，好诗不厌百回改。他特地介绍了宋代大师苏东坡（苏轼）修改杜牧清明诗的例子，要求我们写文章要认真修改，看文读书要善于思考质疑，即使名人大师，也不要盲目崇拜。苏东坡年少时读到杜牧的《清明》诗，认为这不是一首佳作，整个诗句臃肿松弛，意境浅薄。“清明”是二十四时节之一，“时节”中就包括“清明”，既然诗题已标出“清明”二字，诗的首句再出现“清明”就嫌重复啰唆，有“犯题”之嫌，故首句的“清明”二字应该删去。第二句“路上”二字亦属多余，行人不走在路上走在哪里？第三句“何处有”已表明行人在发问，又何必再来个“借问”。末句的“牧童”二字更落俗套，难道行人就不可问村姑、樵夫或其他人吗？点明牧童，反而显得情淡意浅。故这首七言诗应该吃“泻药”，泻成五言《清明》：“时节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

苏东坡对清明诗的修改是否真比原诗好，也许见仁见智，但有一点必须肯定：善于独立思考、敢于质疑，不为名作所惑、不为大师所缚。这恐怕也是他后来能成为文坛大师的一个重要因素。我钦佩东坡先生，在此倾吐几句以表感怀：“读诗贵有得，不妄信前人。立异标新格，功成千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