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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雨新城

《江海晚报》 (2026年04月14日 第A15版)

◎郝建荣

我们应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作协主席陈绍柒的邀请,参加2026温州海经区樱花文化周职工樱花诗会创作采风活动。10日晨,我们便迫不及待登上“和谐号”前往温州。

这已经是温州海经区樱花文化周的第九个年头了,今年的主题里,多了“园博”的字眼。俗话说,选了好日没好天。看樱花那天,蒙蒙细雨下得正起劲。十里樱花园边,园博会的道旗一排排立在风里,粉白的花团衬着新城的轮廓,远处是塔吊和楼宇,近处是刚刚被雨洗过的青草坡。我们这支近20人的小队从樱花大道边的一个小咖啡厅出发,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沿河往东走。

雨不算大,却下得认真。我的伞刚一撑开,樱花就挤上来,在伞边簌簌地抖落花瓣。走在队伍中间的陈绍柒觉得这个天气有碍观赏樱花,他回头充满歉意地对我们笑笑:“雨天看樱花别有诗意,天太晴反而俗气。”

河的一岸是古风长廊,汉服的姑娘在檐下躲雨,衣摆被风拎起来,露出里头一抹绣着云纹的红。另一岸是现代装置和潮玩摊点,有孩子在雨里追逐泡泡,父亲举着手机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小心滑。”南北两岸的喧闹,被雨幕隔出一点朦胧的距离,像画轴上被水墨晕开的一笔,我们这群人则走在两种风格之间,既像游客,又像旁观者。

有热心队友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不同的樱花树给我们辨认:“这是染井吉野,花先开、叶后出,看着淡,其实味道最重。”又指向一排饱满的粉色花团,“那是关山樱,晚一点谢,撑得久,有点像我们写诗的人。”

走过一段没有遮挡的空地,河边豁然开阔。几条艇安静地滑过,划水的年轻人和我们隔着一层细雨相望。那里是运动和速度的场,我们这群人则属于另一个维度,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在心里记下一些日后或许会写进诗里的细节,比如一个被雨打湿的“园博会”道旗,在风里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樱花拍照。粉色的樱花前,是卡通化的“瓯宝家族”,放大了的笑脸在雨里依旧明亮。这座新城很聪明,它知道光靠花不够,于是把运动、市集、园博、招商都缝进这九天的春日里。樱花成了纽带,串起生态、产业和消费,也顺手把我们这些写作者带到现场,让我们看见纸面之外真实而复杂的城市肌理。

雨渐渐勤快起来,我们钻进一处临河的廊亭避雨。木柱被雨水润出一层深褐的光,栏杆外是一树垂枝樱,粉白的花串垂到水面上,偶尔有一朵掉落,在水上旋转几圈才缓缓沉下去。有人提议:“不如就在这里,拍张合影?”大家顿时安静下来,自觉排成队,让摄影师留下这一雨中的相聚镜头。

有位当地诗友说:“九年前这里刚种下樱花树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你们要来采风,只能写风写土写荒凉。现在好写多了,就怕你们写得太花,把硬骨头漏了。”所谓硬骨头,大概就是那一串串投资额和项目名,也是那一条条被我们踩在脚下的柏油路,5分钟上高速,10分钟到机场,20分钟抵港口,30分钟进市区,一座新城把自己缝进更大的交通网里,才有底气说“海经速度”。

采风不只是看风景,还得把这些细碎的日常揣在兜里,樱花树下有烟火味,城市像从宣传口号里跳出来,手能摸到油渍,耳边有人吆喝,我们一边走一边扯写什么题材,有人举着相机,盯着樱花雨里的美女,说那高跟鞋叩击石板路的节奏能进诗里;有人远远看着高架上的S1线,觉得那条轨道才像现代诗要待的地方,陈绍柒抬手接了几片花,他说,雨天落下的樱花,本身就是一首诗,她不是随风飘散,而是对诗人俯首贴地,顶礼膜拜。

樱花从单一的景观,长成一座新城的文化符号;海经区也从地图边缘的一块空地,长成“公园里的城市”的样子。我们这些外来的写作者,不过是路过的见证者。今天这一场雨,把樱花打得略显凌乱,也把城市的线条洗得更清楚,花开有盛衰,路却一寸一寸往前铺,这种对比,本身就带着某种隐约的诗意。

“雨中行花下,城在成长中。”我心里把这行字读了一遍,迅速记在手机里。这还算不上诗,只是个开头。真正的诗,要在这座城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慢慢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