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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聘像

《片石诗钞》页中《国清寺同罗两峰吴苍崖夜座》诗

国清寺住持雨山铸铁磬

杭继宗先生摹写唐来圣像匾额
◎赵一锋
掘港国清寺,皋东第一丛林,在省内颇有影响,1968年拆除后,留在历史上的始终是一个模糊背影。笔者2018年曾写《史海钩沉话国清》一文,对国清寺的历史做出一番探究,惜受当时的条件所限,一些关于国清寺的史料细节未能收录。2021年是国清寺异地重建30周年,为此,廓清住持发起编撰《如东国清寺志》,笔者有幸参与这项工作,获得不少历史资料,特为文拾遗补记。
一、匾额之谜
如东文史学者杭继宗20世纪80年代曾写过《皋东古刹国清寺》,文中提到原大雄宝殿释迦牟尼佛上方悬挂一方“唐来圣象”匾额,该匾额为邑人李津所书,唐楷宗颜真卿,刚劲端庄。杭先生编撰的《掘港史料·艺文》对这块匾额记载更为详细,国清古刹大雄宝殿之匾——唐来圣像,上款有五次记录,分别是:“直隶掘港营吴道宗立”“掘港营熊启昌重修”“都閫府刘德重修”“都閫府陈其恕重修”“掘港营都閫府高连超重修”,下款有三个日期,分别是:“乾隆乙未年”“咸丰乙卯年”“同治丁卯年”,为何一次立匾四次重修,只有三个日期呢?此匾为本邑李津所书,李津是乾隆年间的人物,这块匾额是乾隆年间的吗?而吴道宗在志书中未能查到,熊启昌却是康熙年间掘港营守备,又说本来匾上有李津下款,后来重修匾额时除去,这样看来似乎疑点重重。
清乾隆三十年间(1765—1774),因当时国清寺殿宇倒塌,佛像遭受日晒雨淋,住持雨山及弟子秀岩募化修缮,掘港场士绅百姓及店铺踊跃捐施。乾隆三十九年(1774)仲春立大雄宝殿抱柱长联。至乾隆四十年(1775)大殿落成,此时前殿天王堂及禅堂未开工建设,庙里还存有一些木料。雨山及弟子再次募化,至修缮工程竣工。乾隆四十三年(1778)冬月,住持雨山及弟子秀岩铸铁磬一口,记录此次修缮的缘起经过。据此可知,乾隆年间的这次大修对国清寺而言意义非凡,使得本已破败不堪的国清寺“佛日重辉”,正是乾隆四十年大殿落成,都司刘德重修了“唐来圣像”匾额,请邑人李津重新书写了匾额。
这方匾额原来应该是明代所立,为何这么说呢?《掘港史料·艺文》中载唐来圣像第一上款是“赐进士第直隶掘港营守府吴道宗立”,明代实行两京制,匾额上的直隶就是指南直隶,即今天的江苏、安徽、上海,掘港营属于南直隶的范围,到清代康熙年间分南直隶江南省为江苏和安徽两省。国清寺所处的位置是掘港东营,掘港营守备吴道宗敬立了此匾额,吴道宗虽为守备,但明代文人带兵的颇多,吴守备还是赐进士,这块匾额有可能是这位守备大人所书。因无这位吴守备的记载,笔者推测在明嘉靖以后,即明中晚期到清康熙年间,庙宇可能又进行了一次修整,同时大雄宝殿的匾额也重修了。这次重修是由当时掘港营守备熊启昌主持。熊守备是康熙四十年(1701)前后在掘港营任职的,这次重修应该就在这个时间段。以上是笔者根据文字记载,依据志书上守备任职时段作的推测。又过了60多年,住持雨山对国清寺进行大修,估计“唐来圣像”匾额已经破损严重,守备刘德请当时本邑书法家李津重书匾额,匾额依然保留了“吴道宗”“熊启昌”的上款,但两个下款破损看不真切就没有保留。到咸丰五年(1855),掘港营都司陈其恕重修大雄宝殿“唐来圣像”匾额,同治六年(1867),掘港营都司高连超又重修“唐来圣像”匾额,这是该匾额第四、第五次重修。可能是最后一次重修的时候去除了书匾人李津的下款,为何要去除呢?笔者推测是上下款过多,匾额上容纳不下了。这样匾额的面貌最终固定了下来,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1968年国清寺拆除,所有的匾额、楹联被县文化馆收集保管,后来这些匾额、楹联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多散失了,据说“唐来圣像”匾额被用来生火点了煤球炉,实在是可惜。
二、造访之谜
清代乾隆年间,掘港文人江片石和管栎分别写过关于国清寺的律诗《国清寺同罗两峰吴苍崖夜座》和《两峰招集国清寺同人分韵》,两首诗显然是为同一人同一事而作,同一人罗两峰即扬州八怪之一的罗聘,同一事即在国清寺夜坐雅集。关于罗聘到国清寺的具体年份历来争论不休,没有定论,具体的细节也不多,给后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关于罗聘到皋东掘港的时间,过去认为是乾隆二十九年(1764)应丰利汪之珩的邀请到文园雅集而后到掘港的,此时正值深秋,时间上也是吻合的,但近年本县文史学者徐继康考证出罗聘是在乾隆三十二年(1767)至乾隆三十六年(1771)到掘港的。下面我来说说此时国清寺的背景,关于这个背景,前人研究罗聘到掘港的经历还没有人提及。前面说过,这时国清寺的住持雨山正带领弟子秀岩为募化修缮国清寺奔忙,国清寺是一派萧然的景象,重修工程还在筹备中,没有开始。两首诗中“寺破”“萧寺”正是当时的写照,到乾隆四十年大殿落成,乾隆四十三年重建工程竣工。这样时间就和徐继康先生的推测吻合。
罗聘和江片石、吴苍崖是老朋友,此次来掘港受到当地文人的热情款待,雅集不断,诗酒唱和,游览蠙山诸景,挥毫留诗。罗聘在掘港休闲而充实——为文人管涛画像,为江片石画《菊花图》,为清第一女词人熊琏的诗词题词。在国清寺和江片石、吴苍崖夜坐,罗聘估计也给老朋友讲了鬼故事。在国清寺,罗聘反客为主,邀请管栎等“新开李杜坛”,“酒兴更随诗兴剧,深更露满菊花园”,那次酒一定喝得很嗨,在菊花园喝到夜半更深。据国清寺旁的老住户刘宗祥回忆,国清寺后的菊花园很大,菊花有几十个品种。
清代皋东文化的高峰是丰利文园,鄙以为此次罗聘的造访也可归于那次高峰的范畴。由于国清寺的史料缺乏,关于国清寺的片纸点墨显得尤为珍贵,关于国清寺的世俗生活的记载更是难得,乾隆年间,罗聘造访国清寺的意义不言而喻,为这座千年古寺增添了几分雅韵。两百年前,罗聘离开了国清寺,雨山和众弟子可能还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顾及从扬州来的年轻画师,不知若干年后雨山会不会后悔没有请罗聘为新寺题字作画。
三、塑像之谜
国清寺天王殿内四大天王的造像艺术一直受到各界好评。西方寺住持范成法师拍摄,刊载于《佛学杂志》《慈航画刊》,弘扬了佛法艺术。1956年,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钱静人和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吴白匋考察国清寺,对四大天王塑像的造型塑艺给予充分肯定。1960年初春,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及夫人到国清寺参观考察,对四大天王赞许有加。由此可见,四大天王的艺术价值非常之高,可一直有个疑问,这四大天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其塑像又出自何人之手呢?
1968年,国清寺被彻底拆毁,四大天王塑像也被用粗麻绳背倒砸毁,后人无缘一睹风貌。目前,范成法师所拍摄的四大天王照片是唯一的影像,可惜至今未能找到,只有老掘港说到话头上赞叹一番。那这四大天王塑像出自何人之手呢?由于历史上国清寺屡毁屡建,整个庙宇已不是唐代初建的样子,四大天王也应该是重修后的样子,那范成法师所拍摄的,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钱静人和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所看到的四大天王是哪一次重修的样子呢?范成法师是20世纪30年代拍摄,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钱静人和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到国清寺参观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那可以肯定四大天王是民国十五年(1926),南通张謇、张詧等发起重修国清寺后的模样。笔者有幸找到当年承手修复佛像的张家的后人,了解到一些当年的情况。
民国十五年,南通张詧等发起重修国清寺,当时庙里的菩萨由于年代久远破损严重,特别是四大天王。掘港南乡童店张家塑匠班是远近闻名的,此次修复菩萨就是由该班承手。张家祖传的塑菩萨手艺,兄弟二人,老大张学成(1892—1962),在本县从业为主,掘港周边庙宇的菩萨神像大都是出自张家,如:城隍庙的城隍老爷、十二司、八总庙的关公等修复都是张学成承手的。老二张学仁则在盐城、泰州、通州等地,遇有大的生意,兄弟二人则相互帮忙。张学成接手修复国清寺的菩萨从四大天王开始,整修后栩栩如生,形神兼备,受到张詧、住持以及众多信众的赞扬。接下来,其又修复了释迦牟尼及海岛观音等,整个维修工程前后历时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