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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德明

对通城人而言,爱吃豆腐脑是刻在味觉里的故乡印记。小时候,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沿街吆喝。担子一头是燃着煤球炉的深锅,里面滚着乳白的筒骨汤;另一头便是操作台,摊主用特制的平勺轻巧地舀上两三勺豆腐脑,撒点榨菜丁,铺两三缕金黄的蛋皮,再用小剪刀“咔嚓”几下,将脆油条剪成小段,最后浇上一勺热汤,点几颗葱花……那滋味,至今想起仍齿颊生香。
长大后吃过不少豆腐脑,却总觉得缺了当初那口魂。退休后闲下来,便想自己动手。头天晚上抓一把本地黄豆浸上,次日清早,豆粒已颗颗饱胀如金珠。用家中小石磨一勺一勺磨出浆来,过滤、慢煮、点卤……不出一个时辰,豆腐脑便凝成了——白白嫩嫩,颤颤巍巍,像一朵朵停在碗里的秋云。按记忆调好味,浇一勺自己熬的筒骨汤,再缀上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而起,光是看着,心就跟着暖软下来。
晨光正好,坐在天井里,任阳光融融地铺满小桌。捧起碗,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地品。豆腐脑滑入喉间的刹那,旧日时光仿佛忽然醒转。那缕熟悉的烟火气穿过数十载岁月,依然沁人心脾。原来,故乡的味道从未消散,它一直躲在记忆深处,等着一碗温热的豆腐脑,便重新漫透时光的每一寸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