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睿

热播电视剧《沉默的荣耀》选择了一条大多数主创避开的险路：它由真实的历史人物与事件改编。与《潜伏》不同，这部剧没有虚构一个隐蔽战线上的余则成，观众在故事的开头就知道吴石、朱枫、陈宝仓和聂曦等人牺牲的结局。把这“沉默的暗涌”拍好，其实无法依赖剧情上的自由发挥来营造千钧一发的氛围，而是必须遵从历史，以静水深流的叙事方式，靠演员眼神中的情绪传递、呼吸节奏的变化、对视中的深意，将观众的情绪带入，这非常考验导演的叙事能力，以及核心演员对情感的把控力。

但这部剧的剧本令本应接连不断的“沉默暗涌”，从故事开始不久就出现破碎：譬如，按照地下工作的原则，上下线是单线联络，下线之间不许横向联系。这是避免暴露的首要原则。发报员刘慷福理应不知译电员谢仲豪的住所，那么，刘慷福的叛变何以立刻促成谷正文（余皑磊 饰）对谢仲豪的抓捕？蔡孝乾因出门吃高级西餐而被捕叛变这一情节，本是剧情的关键转折，而剧中仅用几句台词带过。吴石（于和伟 饰）就义前留下的绝笔诗可成为其英雄气节的点睛之笔，最终也被一个镜头带过。拍摄的笔墨更多放在吴石夫人王碧奎（曾黎 饰）的旗袍秀、女眷们的下午茶闲聊，以及叛逆女儿吴学成阻挠交通员朱枫（吴越 饰）与父亲接触等非核心叙事上。这种节奏上的拖沓明显拖累了于和伟、吴越和余皑磊的演技发挥。

部分演员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曾黎饰演的王碧奎一出场，她因医美填充而紧绷浮肿的脸就让人出戏。以吴石就义前的告别为例，于和伟的表情与眼神中既有“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坚决，又有愧对家人的不舍，还有对一双未成年儿女未来前程的担忧，而演对手戏的曾黎因填充过度，表情肌都动不了，那些诀别时的复杂情绪就只能靠眼睛“硬挤”。这种割裂感直接影响了这场戏的表演效果。

剧中为增加英雄的“烟火气”与“人情味”，编剧增添了许多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剧情，如王碧奎劝丈夫“多为自己想想”，她出席社交场合、介入丈夫工作决策等情节。这些剧情委实画蛇添足，也破坏了隐蔽战线上“虽夫妻不能吐露秘密”的原则。

《沉默的荣耀》是照着“谍战经典”去拍的，但编剧强行加戏，用部分家庭剧的矛盾冲突稀释了故事主线的历史厚重感，最终错过了观众的观剧期待：观众可不想细究演员脸上的胶原蛋白，而是期待角色与演员状态的高度契合。因为只有这样，观众才能真切感受历史人物内心的挣扎与信仰，而最终被深深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