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方

1921年9月11日，鲁迅致函钱玄同说，“表现派剧，我以为本近儿戏，而某公一接脚，自然更难了然。其中一篇系开幕之后有一只狗跑过，即闭幕，殆为接脚公写照也”。据王景山《鲁迅书信考释》，“表现派”应为“未来派”之误，“接脚公”指宋春舫，所谓“‘接脚’恐怕就是‘接手’的讽语吧”。在其语境之中，如此立论，倒也贴切，尚无扞格之处。不过，窃谓鲁迅所说或许别有所本。

1919年2月1日，《新潮》第1卷第2号由北京大学出版部编辑出版，但先睹者不乏其人。例如鲁迅，他在1月29日便读到过，并于次日给钱玄同寄了一张明信片，稍谈其读后感，“昨天看见《新潮》第二册内《推霞》上面的小序，不禁不敬之心油然而生，勃然而长”。这篇《推霞》即宋春舫撰序并译文的。1月31日为农历年除夕，钱玄同即连夜写了复函，通篇骈体铺排。启辞之后，钱玄同说，“殷商苗裔，匡胤后人。既译苏门之《推霞》，复评新剧之《村正》”，随后便就宋春舫的《推霞》小序以及《新村正》剧评两文之中个别字句连缀成文，诸如，“目莲之母亲，易卜之娜拉，同得‘这种人’之徽号。‘毁像’而‘逐僧’，‘杀狗’而‘吃肉’，竟符曾文正之格言。恍然于‘第一无双的好戏’，实为救母之目莲。故所以天下短篇之小说，乃是曾先生之《接脚》”，引号之内便是宋春舫的原文。这位“曾先生”所指不详，似是《孽海花》作者曾朴，然而其人所撰译的短篇小说却未见有所谓《接脚》。

至于“接脚”何解，历代异说颇多，较早见于唐代《通典》“造伪作奸，冒名接脚”，指顶替已死之“选人”参加铨选，其后引申为续弦或招夫，遂有“接脚夫人”“接脚婿”“接脚女”“接脚夫”等衍生词。作为短篇小说标题，以上诸义似乎均可，但具体到鲁迅所说“某公一接脚”，却又不通。姑识所疑于此，以俟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