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但恩的 “玄学诗”

◎汪微

对17世纪英国“玄学诗派”鼻祖约翰·但恩的诗,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有点躲避。躲避的理由并非因为它字面的艰深晦涩,而是读后心跳过快。

约翰·但恩的诗怪诞奇诡,不合正统,不入俗流,长期得不到应有的评价。直到20世纪初,这位诗坛怪才总算被重新“发现”。说起来这种“玄学诗”也真够“玄”的,极善于把生活写透、把矛盾写透、把性情写透,在不苟言笑中针砭世道人心。其中艳情类的玄学诗打破了一般情诗故作圣洁的高冷面孔,又很少流于为幽默而幽默的做作。譬如一首《跳蚤》显得十分另类,以令人见之即厌的跳蚤入诗,将它与人类视之神圣的爱情与婚姻联系起来,并用跳蚤这一意象来咏叹共浴爱河的美好。

玄学诗人精骛八极,心游万仞,那种微妙的哲思处处体现着对权威的质疑,最终升华为用微观生命挑战宏观道德规范。你看《日出》一诗,宇宙空间意象的自然运转与诗人自己的情感世界发生碰撞,带有一定的戏剧性。诗中涉及的几个人物来源极为广泛,连太阳也被赋予活泼泼的生命而扮演重要角色。《影子的一课》跳出常规思维,用“影子”这一广为熟知的意象来表现爱情生活中微妙的“遮掩”。

其实对于诗来说,玄学并非关于宇宙起源、生命存在、时空因果等哲学命题的抽象思维,但用理性来思考宇宙间万物的规律,可能会造成曲高和寡。约翰·但恩最吸引我的地方正是“以学问为诗”,本来诗就应该是抒情和思辨的统一体,在深度观照和反省中引领我们走向对生活意义、生命形式的积极思考,达到英国诗人艾略特所谓“感知的统一”而“像闻一朵玫瑰花的香气一样直接感受到思想”的境界。

约翰·但恩写诗用的似乎是一种回环式思维,有意将貌似荒诞或不相干的事物“生拉硬扯”到一块儿,让抽象与具象浑然一体,给人一种奇特的怪异感,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诱发人们对深层玄理的遐思。艾略特说“但恩的诗不是为了愉悦,而是为了震撼”,这样的震撼力至今仍以一种非惯常的永恒规则在文学、哲学乃至流行文化中回响。

玄学派诗歌说理辩论多于抒情,具有感情哲理化、思想知觉化的倾向,如果说它最大的特色是“巧智”,那么我们不难发现它异中见同、寓庄于谐的机灵。约翰·但恩宛如一位大彻大悟的贤哲,以达观的态度叙述着浅显而又极易被忽略的道理,我也以一种谛听灵山梵音的景仰心情细细领悟一个又一个人生感悟。对约翰·但恩熟识后会发现,“玄学诗”里的不少东西正是我缺失的,既然是缺失,我就没有理由再躲避它,而应该恭敬地向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