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光影里的蜂窝煤炉

巴渝

早晨,姐从朋友圈发来照片:老巷墙壁斑驳,老妇手拿蒲扇、火钳“着炉子”。

旧光影在摇曳。我是懵懂初开的搬运工,跟哥踏着小巷的石头路,去石桥下的煤球店买蜂窝煤球,一摞摞地装进藤筐运回家,整齐地码放在炉子边。

旧光影在漫延。姐坐在柳院里的矮凳上“着炉子”。划一根火柴——点火;燃一张过期的田字方格作业纸,投入清空的炉膛,加入一扎干稻草、一把刨花——引火;火旺了,添入几根干柴——助火;炉膛热乎了,火势稳定了,用火钳夹入煤球,对齐蜂窝眼;手握蒲扇,对着炉门扇风,烟熏火燎,灰蛾纷飞,呛得眼泪涟涟;几近无烟时,用炉钩捅捅蜂窝眼,“哆”一声,灰烬落入炉底,煤球立定炉箅,炉膛红红火火。

旧光影在交汇。父亲改造炉膛,升级炉子。用完炉子关炉门,炉口盖上带孔铁盖——封炉。炉火从此不熄,从春一直到冬。

旧光影里,一粥一饭皆喷香,一杯热水也暖肠。小炉子,大担当。

旧光影又投射到我。我用蒸锅在炉火上蒸螃蟹,为食物匮乏的岁月添一份佳肴。蒸熟的螃蟹外壳由青转红。公的膏体丰腴半透明,入口糯滑粘牙回甘;母的蟹黄饱满,口感沙沙,鲜味浓郁。父母、哥姐皆夸赞。何以解忧?唯有火炉。

捡拾着旧光影里的碎片,我走入厨房。下排式集成燃气灶的火孔上闪烁着淡蓝色火苗,先生正用开水焯西蓝花。

窗外,四月的阳光穿透了玻璃,旧光影里的蜂窝煤炉从脑海里隐约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