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鞋样册

陈拥军

母亲佝偻着腰,在她那口红漆木箱中翻找着什么。箱子里搁着一本厚厚的册子,16开,马粪纸的封面。那是。她年轻时,寥寥几剪,便能铰出完整的鞋样。一家人的鞋,冬棉夏单,都出自她的手。

翻开册子,纸页已泛黄。那是废弃的记账纸,母亲用粗棉线装订起来的。一张一张鞋样,圆口的、方口的,鞋底样、鞋帮样,牛皮纸的、旧报纸的,平整地夹在页间。其中大半本都是我的,从掌心大的软底鞋开始,由小到大排列着,像一圈圈年轮。我是踩着这些“图纸”做的鞋长大的,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找着了。”母亲从箱底摸出两双布鞋,递给我。“几年前就做好了,叫你拿去穿,总不来拿。”她顿了顿,“如今妈妈老了,做不动了。”

我接过鞋。白底黑帮,针脚密密匝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啊,有多少年没穿母亲做的布鞋了。那些熬糨糊、拼碎布、纳鞋底、绱鞋子的辰光都留在了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一根长长的棉线从册页间滑落,在夕阳的光影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