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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新元
“来海南,我可为你当向导。”这话绝非虚言,背后是数十年人海浮沉的缘分,也是我与这片山海相知相熟的底气。说起这份底气,还得从老孙——我的同事、也是老友讲起。
我与老孙相识,已悠悠四十多载。昔日同窗时,他便兴趣广泛,博览群书。后来,他进入南通电视台做记者,我则去了县区机关爬格子。本以为人生轨迹自此各异,谁知人间何处不相逢。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有幸被选调至南通市府办,服务于分管工业经济的市领导。而老孙的父亲,正是当时市委分工联系工业经济的孙秘书长,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于是,我经常能与老孙的父亲相见。孙秘书长待我,眼神里满是父辈的慈祥宽厚,我亦以尊长相敬。那段日子,市委市府楼廊里的晨昏交替,文件会议的忙碌间隙,总浸润着这份温暖。孙秘书长资历深、威望高,一口南通话,起初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从县区来的人都听不习惯,时间久了,却愈觉出那语调里的亲切。他与我服务的老领导曾是旧同事,私下仍以从前的昵称相唤,领导亦丝毫不以为意,相视一笑间尽是岁月沉淀的情谊。这般官场中难得的人情味,让我初窥世事的幽微与厚重。
后来我奉调至报馆,老孙仍在电视台,因工作联系,彼此接触又渐渐多了起来。人生几经辗转,轨迹竟如螺旋般再次交叠——2020年底,我调至广电集团,竟与老孙同处一单位,朝夕相对,共度职业生涯最后的时光。每日里,或一同参会,或闲话家常,望着彼此鬓角染霜,常生感慨:这人生山长水阔,却总在转角重逢,仿佛冥冥中有线轻轻系着,从未断绝。
此番元旦假期,老孙携家眷赴海南一游。前日,他发来一段视频,是海口喧腾的跨年晚会现场,流光溢彩,人声鼎沸。我只瞥了一眼舞台背景的轮廓,便脱口而出:“这不是海口五源河体育场吗?”电话那头,老孙讶然称是。
这份笃定,并非偶然。十多年前,受“国际旅游岛”浪潮的感召,我也在海南置了一处小屋。自此,我便像一位殷勤的探访者,将这座岛屿从北至南、自东向西细细走遍。曾乘车环岛,看尽东线文昌铜鼓岭的朝霞、琼海博鳌玉带滩的秀美、万宁石梅湾的碧波;也深入中部腹地,在五指山的云雾间呼吸,于琼中的雨林中静听。山海胜景,固然涤荡心胸;而那街头巷尾的滋味,我亦未曾错过——海鲜自不必说,文昌鸡的嫩滑,嘉积鸭的醇厚,温泉鹅的鲜香,和乐蟹的膏腴,东山羊的酥烂,陵水酸粉的热烈,山兰米酒的酣畅,乃至一碗清补凉里荡漾的椰香四季,都成了记忆里活色生香的印记。或许出于职业习惯,这些年我对海南政坛变迁、人事更迭亦多有关注,暗自梳理,竟也脉络清晰。因而朋友笑谈间,我常以“准岛民”“海南通”自居,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主人翁的欣然。
昨晨,老孙又在朋友圈分享一帧照片:他悠然坐于海边,面前咖啡袅袅生香,远处是黑色的嶙峋礁石,沉默地迎着海浪。我端详片刻,不由笑了,当即拨通电话:“你在儋州?”他答:“正是!这儿不仅有古盐田,还有中和古镇的东坡书院,文脉深厚,值得一看。”我又问:“尝过那儿的盐焗鸡了吗?”他语气里透着满足:“味道很好,咸香入骨。”言谈间,他忽又提起,儋州街头竟见有卖红烧狗肉的摊档。我闻之,心下蓦然一紧。我素来爱犬,视若家人,前年底家中伴我十六年的小元离去,至今一年有余,哀思未绝。于我而言,食狗肉者,几同陌路。电话那头,老孙似察觉我的沉默,忙道:“别担心,我也是爱猫爱狗之人,见此便绕道而行,未曾尝试。”听闻此言,我方释然——看来,这份历经四十多载的友情,底色如初,这朋友还能做下去。
这番隔空对话,倒并非为了在老孙面前显摆我对海南有多熟稔。但毫不谦虚地说,从晚会背景认出体育场,凭一块礁石的色泽形态辨出儋州海岸,能随口道出当地的招牌美味与饮食忌讳,乃至知晓东坡书院所承载的千年文脉……这一切,确非浮光掠影的游客所能及。我的足迹早已印遍全岛,记忆里储存着椰风海韵的视觉、味觉与故事。海南于我,已不只是地图上的一座岛屿,更是一卷徐徐展开、值得细读的生动画卷。
如今,海南已全面“封关”,自贸港建设如火如荼。若你心向海南,欲领略这天涯海角的万千气象,我愿为你当向导。我不仅能引你去观“天涯石”的孤绝、“鹿回头”的缠绵,看三亚湾的落日熔金、分界洲岛的清水白沙;更能带你穿过游客的喧嚣,寻访市井深处的老味道,倾听黎村苗寨的古老歌谣,甚至,在茶余饭后,与你聊聊这片热土上过往的风云际会、人间沧桑。我会告诉你,哪片海滩的月色最是清寂,哪个村镇的早茶最富烟火气,哪里的冷泉最适合沐足,哪段盘山公路的转角,能邂逅最磅礴的云海。
来海南吧。这里有同事老孙曾驻足品咖的黑色海滩,有我无数次凝望过的浩瀚星空,更有等待被你发现的、属于你的那份惊喜。而我,这个与海南结下不解之缘的“准岛民”,愿携着数十年的人生沉淀与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为你指点风物,诉说春秋。让我们在这椰风海韵之间,且行且谈,或许,也能结下一段如我与老孙那般,历经岁月而不褪色的情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