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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雪红
春风夏雨,鸟叫虫鸣,溪水潺潺,孩童嬉闹……这些声响构成了人类最古老、最本真且最富有层次的音乐。自然之声不止于声响,万物生长的节律也在向我们展示着季节的讯息和生命的脉动。大自然的节奏邀请我们加入万物共生的自然节律中,以生命最本真的状态和谐共振。
中华民族天人合一的宇宙观赋予自然之声以本体论地位,《礼记·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人类音乐的本质就是对天地之和的响应。西方哲人亦认为音乐是宇宙和谐的体现,感知自然音乐是灵魂对本源记忆的唤醒,音乐承载着生命的原始力量。以进化论为基础的近代生物科学以逻辑为依据,以实证为手段,说明人的生命源于自然,人类在漫长的演化历程中,有数百万年生活在自然声景之中,对自然之声的深度感知,是人类大脑进化的基础配置。越是年幼的生命,越接近于自然的本真状态,也越能敏锐地感知自然之声。孩童与天籁之音天然相“和”,引领他们聆听自然,便是引领他们接触音乐最原始、最纯粹的源头,并通过音乐触及自己生命中最本真的部分,感受到与宇宙万物的深层联结。这种联结使得自然之音,以及人类的音乐、旋律之美是心灵高尚和精神纯洁的源泉。
在自然声景中进化而来的大脑使得人类在感知自然之音时,具有天然的意向性和相应的意义感,孩子会以直接感知和象征性思维来聆听,即不仅是在感知声音,更是积极地赋予声音以生命和意义。在孩子的世界中,和风拂柳是柳树在跳舞,溪流潺潺是小河在欢唱,鸟叫虫鸣是它们在表达快乐。孩子们来到自然中,就会循声找寻枝头的鸣鸟,俯身驻足聆听虫鸣和溪流。即便是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蜜蜂在花丛中忙碌采蜜的嗡嗡声,他们都会投入地观察和倾听。因为,孩子们会将这些声音视为各种语言,并想象为各种情感和意义的表达。他们听到鸟鸣时,即刻通过声音模仿和肢体动作进行应和和互动;听到树叶沙沙声会跟着鼓掌,或者随风转圈,这些回应是最完整的音乐理解。当孩子循着蟋蟀的叫声在草地上找寻时,会沉浸在一种专注而喜悦的状态,忘记时间,忘记自我,这是最深刻的美学感受,是与自然之间的充分交流。孩童会以整个身体的多感官通感来体验自然之音,并产生丰富的想象世界。让孩子聆听大自然的音乐,就是在呵护和发展这种整体的感知力和想象力。这种能力一旦形成,将成为终身的精神资源。日本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曾说,他的音乐感受力是在童年的山野中培养出来的。
如何和孩子一起聆听大自然的音乐?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期待拿来一套现成的教育方法进行实操,成人如果没有意识到聆听大自然对于孩子成长的意义,没有对当下远离自然的生活方式的省思,是无济于事的。所以首先,需要将亲近自然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能够定期和孩子走进自然,拥抱自然。成人可以通过亲近自然成为一个良好的聆听者,能够真正沉浸在感知自然的状态之中。如果我们能用整个身体表达出对周围声音的专注聆听,孩子的好奇心和专注力就会被立刻唤起。可以询问孩子听到了什么声音,一起寻找声音来自哪里,一起分享自己的聆听体验,通过描述和情感化的引导帮助孩子进行充分感知和表达。可以鼓励孩子用录音设备记录他们在春天采集的声音,制作属于自己的“四季音乐日记”。可以定期将不同日期、不同地点、不同天气条件下采集的声音剪辑在一起,便构成了一部真实的“四季乐章”。其次,成人要有意识地聆听以自然为灵感的音乐作品,并和孩子在聆听自然之后有选择地引导孩子欣赏相关的名曲,这样才能产生深度的审美共鸣。这种自然中的真实感受与艺术欣赏之间的对应,能够让孩子确信音乐之美的源泉在于周围世界的美,能令孩子深刻体验到音乐的模仿性与创造性。再次,鼓励孩子在深度聆听的基础上进行想象创造。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发现,在和孩子一起聆听自然之音和欣赏名曲时,音乐旋律能唤起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孩子们一面听着乐曲,一面在自己的想象中创编故事。这种叙事性的聆听,将感知与想象相结合,激活了儿童的创造力,同时深化了他们对声音的情感联结,也有助于将声音感知引入通感领域,激发他们跨感官的审美想象力。苏霍姆林斯基记录了孩子们创作的那些令成人惊异的故事,认为音乐旋律犹如开凿思想的源泉,会把孩子引进善的世界。第四,引导孩子用身边的自然材料制作简单的乐器:如将数量不等的豆子装进废旧饮料罐制作沙锤,用果壳制作摇铃,给塑料袋充气当鼓,倾听它们不同的音色,进行音乐创造。这种创造性探索可以让孩子理解乐器的多元性,并实现从自然聆听者到音乐创造者的身份转变。
带孩子聆听大自然的音乐,是我们形成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的尝试,是让音乐成为日常生活基本需要的尝试,也是让孩子通过音乐激发想象力和创造力、让身心回归自然本真的求索。通过聆听自然之音,我们得以与音乐和自然合而为一,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本文系2023年度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大项目“婴幼儿音乐教育生态建构研究”、编号为2023SJZD05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南通大学教育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