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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
“说出有翼飞翔的话语”,这是《奥德赛》中反复出现的一句话。意思是话语一旦出口,便如鸟离枝,插翅飞走,不可收回,传遍四方。读完这部史诗,我想这句话不只是在说书中人物,也是在说这部书本身。
两三年前,我连读到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刚翻几页,就被希腊诸神的名字劝退了。对希腊神话的不了解,是阅读《奥德赛》的第一道关卡。
最近看了诺兰导演的《奥德赛》,对故事有了大致了解。再打开《奥德赛》文本,依然有被名字困住的障碍。不过,因已了解大致内容,以及“微信读书”上很多网友给名字加了备注,帮助我顺利读完了这部巨著。
我选的是王焕生的译本,他的译语流畅,且文体形式上保留了诗歌的格式,译诗的诗行与原诗相同。我也看了几页杨宪益的译本,杨版采用了散文体翻译,和原文的诗歌体不同,且主要人物的译名与常见的译名略有不同,比如奥德修斯译成奥德修,波塞冬译成波塞顿,对比下来,我最后选了王焕生。还有另一层原因,发现王焕生竟是家乡南通人。
《奥德赛》就是关于奥德修斯的故事,更确切一点,是关于他返乡的史诗。奥德修斯用木马计攻陷特洛伊之后,率领手下乘船渡海返乡。途中遭遇各种艰险,历经十年漂泊,同伴全部死亡,只有他在女神雅典娜的佑助下,安全回到了家乡伊塔卡。
“奥德修斯”之意,第十九卷里有解释,意思是:带来苦痛之人。这个名字带有宿命感,仿佛冥冥中就为他写好了命运的脚本。奥德修斯历经十年漂泊,遭遇重重险阻,才得以安全返家。过程之中,被很多人憎恨过,他也憎恨过很多人,确实非常“奥德修斯”。
很难用好坏来评说奥德修斯。阅读《奥德赛》只感到人的无力感,命运似乎都操控在神的手中。一路上,他遇到形形色色的神,提大盾掷雷的宙斯、目光炯炯的雅典娜、环绕大地的波塞冬……每个神都有各自管辖的区域和神力,有些神正义,有些神霸道,有些神智慧,有些神阴险……神与神之间的亲属关系,也无法用人类今天的伦理标准来衡量。短名字的神相对容易记住,长名字的神一时半会儿难以记住,不过没关系,阅读时放慢脚步,不明白的就查阅网友的备注,无须停顿,看下去就行。
奥德修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荷马用了很多修饰词,神样的、光辉的、机智的、智慧丰富的、饱受苦难的……其实,奥德修斯是个复杂的人。他勇敢、英武、智慧,拥有人性部分正向的性格,同时也狡黠、残忍、人性里的劣根性他同样拥有。比如他用“无人”这个名字欺骗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又在逃走后得意而嘲讽地报上真名,这种既精明又自负的矛盾,正是他复杂人性的缩影。返乡后,他毫不留情地将所有求婚者射杀,手段之残酷令人心惊。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神的庇护。返乡途中,同伴都死去了,唯有奥德修斯幸存,为什么?因为无论是智慧还是英武,他都远超旁人,就像那张弓,唯有他可以一箭穿透斧孔。他是普通人群中的不普通之人。同伴固然也有复杂的人性,但奥德修斯身上矛盾的特质要丰富得多,荷马用了许许多多的词语描摹他。拥有这般层次丰富的人性,他身上的戏剧性就有了张力,再加上雅典娜的护佑与他自身的隐忍审慎,才因此能胜任史诗里的主角之职。
读完《奥德赛》,我对奥德修斯没有太喜欢,也没有很讨厌,只是一种“你终于到家了,终于和佩涅洛佩团圆”的如释重负。
我真正喜欢的是他的妻子佩涅洛佩。她美丽、忠贞,在丈夫离家二十年(特洛伊战争十年,归乡十年),同时又有无数求婚者天天骚扰,她依然能守住空房,这不是一般的自律和信念可以做到的。更难得的是,她并非被动等待,白天织布、夜晚拆解,用智谋与求婚者周旋,这份以柔克刚的韧性比单纯的忠贞更让人佩服。而诺兰选用了我喜欢的安妮·海瑟薇来饰演佩涅洛佩,这个选角合我心意。
《奥德赛》成书于公元前八至前七世纪,穿越三千年,飞过无数城邦与海域,被翻译成各种语言,最后抵达我的老乡王焕生先生的译笔之下,再经由“微信读书”以及网友们的知识点备注,最终进入我这个曾被希腊名字吓退的普通读者的心里,它就像一只有翼飞翔的鸟,跨越无限的时空,永不落地,犹如奥德修斯的故事被一次次讲述,永远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