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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晶莹的雨滴永不止息

——有感于贲智友和他的《残雨集》
《南通日报》 (2026年09月07日 第A03版)

□于学基

我几乎没有勇气读完贲智友先生的《残雨集》,我的心始终紧紧揪着。尽管智友笔下写的,不过是故乡老宅、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可这些文字,几乎都是他身患重病之后写下的。我无法揣测智友写作时的心境,却一下子被雨森先生的话击中:“他的每一个字都是疼出来的。”我心疼智友,心疼他以文学止疼的从容,心疼他那“日落西斜时即将止息的雨滴”,心疼他即便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依旧放不下笔的那份神圣情感。

智友的写作,是安慰,也是执念。当重病缠身、死亡阴影迫近的人拿起笔,写作早已无关谋生、爱好与名利。文字诚然是安放灵魂的安静角落,却又不仅仅是用来寻求自我慰藉。面对着病痛的煎熬、精神的折磨与沉重的心理压力,如果没有顽强的毅力、刻骨的热爱和坚定的执念,又何以坚持这样以生命为底色的写作?智友一遍遍回到童年,追忆旧庄旧事,回味往日细碎而温暖的片段;回望青葱岁月,想起同窗挚友,想起《蛙潮报》。想起他熟悉的院落、书房,想起他的“琴小”,他的外孙。写着写着,他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人静而后安,心安而后定,神定而后禅。智友的文字里,满是沉甸甸的不舍,烟火人间、挚爱亲朋,终究难以割舍,但他在写作中渐渐走向坦然,学着放下,当积压心底的眷恋找到宣泄的出口,内心也由此获得安宁与慰藉。这是他参透生命意义之后的写作,文字愈发真挚而旷远,也更值得我们心怀敬意。

智友的写作,是告别,也是馈赠。命运骤然降下顽疾,死亡的阴影笼罩周身,迫使智友不断叩问生命的本质。但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把对人世的不舍、对命运无常的慨叹,悄悄藏进一行行温暖的文字之间。他没有沉溺于悲戚,而是借助文字追寻精神的永恒。他把来不及亲口诉说的爱留在纸页之上,并非为了对抗死亡本身,而是希望,倘若有一天自己离去,亲人、同学、朋友翻开这本书,依然能够看见他鲜活的模样,读懂他心底滚烫深沉的情意。他无力挽留自己的生命,却想用笔墨留住爱与记忆,让这份情感跨越生死,把短暂一生里全部的温情妥帖珍藏,继续陪伴留在世间的人们。文学,是动荡灵魂的避难所,让饱受煎熬的心得以喘息安宁;它更是一座精神纪念碑,承载着他对生命的全部思索,将这份感悟化为穿透苦难、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们敬佩智友这份以生命书写的赤诚,同样要致敬海安市作家协会。海安作协以与生命赛跑的紧迫感,满怀赤诚,在智友同学的协助下,以最短的时间完成《残雨集》的整理、编辑、校对、排版与付印;组织作品研讨活动,安排记者开展抢救式采访。这一连串炽热的行动,是对一位平凡而又特殊的写作者最大的尊重,也是对生命垂危的创作者最真切的支持、鼓励与慰藉。近一段时间,海安作协的人道主义光芒,照亮了一众特殊的作家。作协悉心帮助年事已高的老作家,登门走访慰问低保作家,关怀帮扶身患重病、生活困顿的基层创作者。这份善意,不只是善待一众写作者,更是守护一种珍贵的精神力量。创作者唯有被充分理解、真诚体恤,才能够冲破现实的磨难,为世间留下温暖厚重的文字。

我真诚地祝愿智友能够战胜病魔。倘若命运走向另一种结局,我们也想告诉智友:他有《残雨集》作为生命的绝唱,有文学相伴奔赴天国,这样的归途,是平静而幸福的。他留下的文字,必将长久温暖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那晶莹的雨滴永不止息,永远滋养着他无限眷恋的海安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