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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翔
1926年8月24日,近代著名实业家张謇先生在南通与世长辞,上海、南通等地的报纸纷纷刊登这一噩耗,社会各界为之惊恸。在张謇去世不久,上海三大报纸之一的《时事新报》,在10月、11月连续登载了署名“润斋”的《张季直成功史》及补记,详述了张謇一生的事业,是较早纪念张謇先生的文章。
《时事新报》原名《舆论时事报》,是由1907年12月5日创刊的《时事报》和1908年2月29日创刊的《舆论日报》合并而来。1911年5月18日正式改名为《时事新报》,在上海与《申报》《新闻报》齐名。辛亥革命以后,该报是进步党的报纸,后又成为梁启超等“研究系”的机关报。20世纪30年代,该报被转卖给孔祥熙,逐渐成为全国金融财政方面的报纸。上海沦陷后,该报迁至重庆。
“润斋”是何人,因资料所限,未能考证出其具体姓名。“润斋”是笔名,此人在《时事新报》“青光”栏目除发表“张季直成功史”系列文章外,还写了《张南通开吊预记》《欢迎美大学旅行团之花花絮絮》等报道,另有多篇影评登载于《时事新报》“青光”栏目。可见,“润斋”应是一名记者,同时又是文艺爱好者。
“青光”副刊是《时事新报》的一个知名栏目,首创于1921年12月4日。为什么要创办“青光”副刊,在其发刊词“释名”上已经做了说明,即用“青”字“表示快乐和希望”,这种快乐是“听音乐、读文艺,或欣赏艺术品”带来的快乐,可以“愉快我们的精神”“鼓励我们的向上的心”,是“有利而无害的”,所以称这种快乐叫“光明的快乐”。总而言之,“青光”就是“要使大家快乐,要使大家向上”。
《时事新报》“青光”栏目上登载的《张季直成功史》从1926年10月5日开始,此时距张謇逝世才一个多月。此后除10月10日、11日没有登载外,至10月30日,共登载24篇,每篇字数长短不一,短的不过百余字,长的也就几百字。第一到四篇用的标题是“张季直成功史略”,第五篇开始标题没有“略”字,变为“张季直成功史”。
之所以要写《张季直成功史》,作者在开篇即点明:“南通张季直先生今与世长辞矣,当其噩耗初传,举国惊狂,诚以张先生匪特为国之闻人,亦全世界之闻人也。其嘉言懿行,与夫其于国家于社会之功绩,世人知之谂,无待述。而其所以克臻圆满之域者,恐知之者不多遘。然此与吾辈青年前途之进展,其关系至钜,是不可不知。下走不文,爰敢将其成功史,提纲挈领,分别缕述,庶足为后人矜式乎。愿与吾至亲爱之青年共勉之。”可见,作者写作的目的,主要是向广大青年介绍张謇,号召青年向张謇学习,符合“青光”栏目“使大家向上”的宗旨。
这24篇连载从张謇的出生开始写起,写到清末张謇创办垦牧公司、师范学校,详略得当、钩沉发微,不难看出作者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第一至六篇,叙述张謇少年时期跟随西亭宋蓬山学习、冒籍风波等事;第七至十六篇,结合当时历史背景,讲述张謇在江宁跟随孙云锦,后又跟随吴长庆去朝鲜等事,其间对于张謇的科考经历,叙述亦较为详细;第十七篇主要写张謇中状元之经过;第十八至二十四篇,叙及张謇中状元后,办理通海团练、创办大生纱厂、通海垦牧公司、通州师范学校等事业的种种艰辛。叙事紧扣史实,兼顾评论,读来亲切感人,毫无夸张之感,让读者感受到张謇吃苦耐劳、节俭有度、遇事冷静、先知先觉、仁智兼备等品格。
然而,第二十四篇并未写完张謇一生的事业,似乎意犹未尽。于是,从1926年11月15日开始,到11月28日,作者“润斋”又写了10篇《张季直成功史补记》。在“补记”开头,作者写道:“因事中止写稿,致与爱读诸君暂时间断,兹特续行披露,以资结束。”“补记”部分所述,是张謇在清末参与的政治活动,以及民国建立后致力于实业、水利等事宜,也详细介绍了这一时期张謇在南通的各项建设事业。
《时事新报》上连载的24篇《张季直成功史》和10篇《张季直成功史补记》,是张謇逝世不久后较为完整阐述张謇生平事迹的文章,对于时人特别是广大青年了解张謇的崇高品格、事业的艰辛、所作的贡献,大有裨益。研读张謇的事迹,对于当时的青年锻炼意志、涵养品格、陶冶情操,具有启发作用,这也是对张謇先生最好的纪念。
今年是张謇逝世一百周年。一百年后,新时代的我们重读这段《张季直成功史》,仍能感受到作者在字里行间对张謇的钦佩之情,这种钦佩之情,发自肺腑,究其根本,还是来源于在晚清民国“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张謇处事的定力、韧性与眼光。张謇办事“每有坚毅彻底之精神”“每办一事,必收一事之效果”。先生已逝,精神长存;百年沧桑,变局仍在。张謇所开创的事业虽已成史,但他身上那份“做一事成一事”的实干品格与“士负国家之责”的家国情怀,仍如一缕“青光”,指引着后世向上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