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炳堂
崔立民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通东民歌”代表性传承人，由他搜集、整理、创作和演唱的通东民歌多达四百余首，在当地被誉为“田野歌王”。听说他正在编辑一本自己搜集创作的民歌选，我立即前往拜访。
走进他家，迎面一排书橱里摆满民歌音乐类的书籍和他参与编辑的诸多民歌选；电脑旁散放着一叠由他作词谱曲的民歌稿。他拿起一张目录表介绍，“这初选的119首，是通东民歌中的精华，编印出来，发至学校、社区，让大家传唱下去，这也是我作为‘通东民歌’传承人的一份责任。”
今年83岁的崔立民，家住海门区余东镇殷忠村（原河南大队），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从十几岁就迷上家乡的号子山歌，六十多年来乐此不疲，传承创新。他不仅会哼唱、记谱，而且还会作曲、填词、创作、表演。他创作的民歌多次在国家、省市评比中获奖，有的还登上中央电视台表演。交谈间，他播放了几首创作的民歌，充满乡土气息的旋律一下将我带至广阔田野，他感慨地说：“我这一辈子是民歌滋养了我，成就了我。”
“一把芝麻拂上天”
崔立民上小学三年级时就能识谱唱歌。上初中时，大队成立了文艺队，他看到有位上海爷叔会拉二胡，就找来毛竹筒，箍上蛇皮，用土法自制了一把二胡，拜上海爷叔为师，很快学会了拉二胡。尤其在参加劳动时，他对社员干活时喊的号子、唱的民歌特感兴趣。倒耥有倒耥号子，挑担有挑担号子，车水有车水号子……这些号子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旋律各不相同，他随身带上纸和笔，将不同号子的旋律一一记录下来，反复哼唱，体会其中的精妙之处。一次，他听到二队赵妈妈在除草时，唱出一段带词的号子：“一把芝麻拂上天，我唱山歌万万千，南京唱到北京去，归来还唱二三年。”崔立民立即被吸引，连忙向她请教。他了解到号子不仅有“哎左哟伐来”的哼唱调，还有带词的山歌、小调，内容丰富多彩，真像是一把拂上天的芝麻，播撒在通东大地上的每一处。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人民群众在长期劳动中创造出来的这些音乐瑰宝，搜集记载下来。
1960年，青海省艺校来招生，他报考并被录取。家里穷，没钱买教材，他就向老师借，抄录了《歌曲创作浅谈》《和声写作基本知识》《江苏民歌选》等厚厚五大本。崔立民从书橱拿出珍藏60多年的手抄本，说：“虽然手抄很辛苦，但抄一遍胜学好几遍，特别有效果。可正当他奋发学习之际，第二年艺校停办，崔立民只得返回家乡。”
“乡间无处不飞歌”
回家务农，崔立民的音乐之梦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热。他结合生产劳动收集散落在民间的各种号子山歌，用音符记下它们的旋律，然后进行分类整理。单号子就有锄草号子、倒耥号子、连枷号子、挑泥号子、车水号子、打夯号子等近百首，还有山歌、小调、利市等几十首。这些号子山歌节奏旋律鲜明规整，音乐优美动听，他就从中挑选一些，刻印成歌纸，辅导村里的文艺队学唱，并将打麦号子、除草歌、拉网号子等编排成节目，结合乡村的会议、活动进行演唱，受到广大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江苏省和南通市文化部门的领导闻讯特地前来观摩，对此大加赞赏和鼓励。
上世纪七十年代，崔立民被调至海门文化馆工作，接触民歌的范围更广了。他与同事一起深入全县乡村田边地头采访，收集整理了大量民间音乐资料，汇编成《海门民歌选》，其中由崔立民收集整理的多首民歌还被编入《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江苏卷》。后来，他又到有海门人开垦足迹的如东、大丰、射阳等地采访收集海门民歌。海门市文化局特邀他为副主编，由他负责对民歌分类和打谱排版，2007年8月终编成《中国海门山歌集》，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成为海门民歌史上词曲资料最齐全的大集成。
随后，崔立民总结自己几十年采集民歌的体会，撰写了《乡间无处不飞歌——浅谈海门民歌的音乐》的论文，入编于《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全集》一书，并获文化和旅游部艺术服务中心颁发的优秀奖。
“我家住在桃花乡”
经过通东民歌的长期熏陶，崔立民觉得民歌要走好走远，需要不断创新，跟上时代的节拍。于是，他致力于赋予民歌新的生命。老崔根据号子的节奏旋律，给传统号子填词，编排成可上舞台演出的节目。比如他根据“打麦号子”填词改编为节目《丰收的歌儿传四方》，不仅在本地广泛演出，还被推荐参加“第11届中国文化艺术交流总汇演”并获金奖。他将“拉网号子”改编成男声表演唱《东灶渔歌》，粗犷浑厚的拉网号子唱到了中央电视台“中华情”栏目。
崔立民善于吸取通东民歌的优美旋律，创作出新民歌。一次，他在回家途中，听到田间一位妇女唱的号子婉转动听，他立即停车记下旋律。回家后，他用此曲调创作成一首具有通东地方特色的女声独唱《八月桂花香喷喷》，先后在南通和上海演出。
为扩大通东民歌的影响，崔立民还创作新民歌向外推介。2010年，他创作的男声小组唱《号子喊到云天外》，进入上海世博会演出，浓郁乡土气息的通东号子，声震黄浦江畔，连不同肤色的老外也跟着手舞足蹈，喊了起来。一次，他去江南古镇旅游，水乡姑娘摇船的场景触发他的灵感，回来后他创作了歌曲《姑娘摇船水上走》，并由苏州歌手演唱，优美的歌词和富有江南风韵的旋律，一下子传唱开来，并列为《夜周庄》——江南水乡优秀形象歌曲，他因此获得歌曲创作奖两万元。
随着崔立民的民歌创作艺术趋于成熟，作品也屡屡获奖。一曲《我家住在桃花乡》可以说是他的折桂之作。“我家住在桃花乡，花的篱笆花的墙，白天下地穿花海，晚上回来一身香……”摘得2005年全国词曲新作最高奖——晨钟奖。
有首民歌这样唱道：“山歌香来山歌甜，引来八方财神来赚钱，你也发来我也发，山歌唱到万万年”。希望通东民歌世代传承下去，花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