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苗(散文)

□陈凤兰

从未想过,我这位科学至上的理性之人,竟然在面对种菜失败的窘境时,采用“喊苗”方式来祈求出苗。

母亲出了车祸,被禁锢在病床上。母亲那一亩三分地就自然而然交到我的手上,谁叫她的其他儿女都去了异地打拼,唯有我还留守在农村教学,所以作为农民的子女,理所当然就肩负起侍弄农作物的重任了。

我用手机拍照片录视频给母亲看,以便随时汇报庄稼地的实况。“菠菜还没出苗吗?”母亲有些忧心忡忡,“后家大哥用犁翻地,每一次转弯都踩在这一块地上,那时没出苗,估计他不知道我种了菠菜。地被踩实了,所以不出芽。你再给我去撒点种子,重播一遍,应该就有了。”我听话照做,那块两个方桌大小的土上,又被我种植了新的希望。我一手捻着种子,一边回想起当年生物老师说的“温度、湿度、阳光就是植物生长的三要素”。心想:这不消几天就应该出芽了吧。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鸟来偷吃我的种子,还用钉耙拉了几遍,好让种子掩到土里去。

可隔了好几天,那块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有几根灰条、莎草肆无忌惮地长得老高。路过的邻居嫂子都看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自家留的种子有问题?”我不置可否,只能如实向躺在床上的母亲汇报。母亲也说不出好歹:“要么你去镇上重新买袋菠菜种,再种一下,我不信还长不成呢。”我立马照做,赶紧去镇上卖农药菜种的店里重新买了一小袋子。

几天没去地里,心里忐忑,赶紧去地里看看。菠菜地依旧偃旗息鼓,就像从未撒过种子一样,但这块地与靠近胡萝卜地的浅沟里却有几根茁壮的绿菜,定睛一看,竟然是菠菜。我讶然,这四五棵菠菜竟然“旁门左道”地生长起来,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甚至不知道这几棵菠菜是第一次播种还是第二次的杰作,难道是正儿八经的田地里有啥魔咒,偏长在这分界线上。唉,想起葛优在电影《天下无贼》中的一句台词:“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

我拎着钉耙站在田边,村子发小的妈妈走过来:“姑娘,这菠菜难种呢。你撒种时最好能喊喊苗。”“喊苗?”我很疑惑,“咋喊苗?”“就是说点吉祥的话呗!”发小妈妈点拨道。我恍然大悟,不就是跟在上元节时我们围着庄稼地,一边举着点燃的芦苇草把,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正月半炸麻串,你家的菜铜钿大,我家的菜盘篮大……”一样的祈福方式吗?于是,我马上“依葫芦画瓢”:“菠菜菠菜你快出芽,出了芽好长大……”我就快说:行行好呀菠菜,你要是再不出芽,我倒要疯了。

刚撒下种子还要静等几天,至于能不能出芽,我还没有信心。但我好奇的是这“喊苗”的习俗,不知说它是迷信还是风俗,就像给小孩喊魂,就像给逝者招魂,有用没用不说,起码能获得心理安慰。

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