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瑞
有人提出“狄公堤”之名,笔者认为缺乏史实定名依据,历史上,我国沿海捍海堰工程脉络清晰、记载明确,绝非后世异说所能混淆。
据《宋史·河渠志》记载,通州旧有捍海堰,为李承实所筑,是当地早期海堤雏形。《宋史》《范文正公集》等文献均明确记述:北宋天圣年间,范仲淹奏请朝廷,主持兴筑通、泰、楚、海四州捍海堰,征调民夫四万余人,三十日而成。天圣五年工程告竣,捍海堰正式确立,民间与官书亦称之为范公堤。这是范公堤的主体工程,“范公堤”一名,由此成为官方与民间公认的正式定名。
《淮南水利考》《宋史》等典籍均载明,范公堤建成之后,凡有塌损,随时修葺。此后北宋狄遵礼、王文佑,明嘉靖年间杨选等官员,所做皆为对前代范公堤的修缮维护,并未另立新堤、更立新名。当时通、泰、楚三州均立有张、范二公祠,而百姓始终以“范公堤”称之,正因工程主体多出自范仲淹所为。
史籍又载,后海门尹沈兴宗、通州守狄遵礼、如皋尹魏甫元、兴化尹詹士龙等,亦相继主持修筑。其中通州狄遵礼所修、泰州王文佑所修,主体皆是捍海堰,亦即范公堤,并未改称“狄公堤”“王公堤”。唯有沈起筑堤七十里,西接范公堤,因此前范公堤段塌入江中、原址无存,史书记载为“复筑”,官志定名为沈公堤,这是历史上少有的、有明确依据的新定名。
《两淮盐法志》所载“海防新堰”,亦为前代范公堤之修葺工程。当时通海界间旧堤塌损,杨选加以修缮,仍为前代捍海堰本体,并未更名“杨公堤”。《高宗本捍海堰记》亦载,扬州东南至海门料角觜为江海相会之处,海水自料角觜西北绵延至淮安盐城,长达七百余里,吕四、余中、金沙、西亭、石港、掘港、马塘、丰利、茶斜等盐场皆隶属其间。海水日夜冲刷,土壤咸卤,百姓煎盐得利、垦殖不宜,因此前代皆筑捍海堰,以御海潮、护民生。
明嘉靖己亥年,通州再遭海潮侵袭。自范仲淹、沈起之后,数百年间鲜有大规模修筑,堤段或有缺损、或被侵蚀。这与《盐法志》所记“旧堤塌齿”相互吻合。与海门段范公堤塌入南江、基址无存不同,通州段范公堤基础尚存,只是有缺口者需补齐、露桩基者需加固。此次工程由两位御史主持,《修捍海堤记》称二御史之功,不在范、沈之下,岂可湮没无记。
该记又载,北宋所筑范公堤,泰、通、海诸州皆有,后因车马踩踏、年深日久,日渐坍塌。嘉靖年间修葺工程于庚戌年(1550)七月动工,至次年(1551)十二月完工。堤岸东北相望,巍然屹立,如冈如垣,可长久依仗,百姓大悦。此次所修海防新堤并未改线,仍循前代范公堤旧址修葺,故未更名。
自《宋史》以降,后世志书多承前代记载。北宋至嘉靖年间,虽少见范堤逐次修缮的详细记录,但不能因此讹传“通州境内北宋无范公堤”。嘉靖《两淮盐法志》地图明确标注,通海界间为范公堤。其时海岸线东移,已至范堤以东五里,大海距石港场二十里。经此修葺,范公堤成为扼守通、泰、楚三州江海要道的海防屏障,军事意义更为重要。
通州境内范公堤,在石港场东十五里,正是前代捍海堰旧址,由范仲淹奏请三州合力修筑,以护民田。自唐宋至今,遗址犹存,成为江海文化符号与重要历史地标。
今日保护“范公堤”文化,笔者认为必须从史志脉络中认清一个根本事实:历朝修葺捍海堰,都是范公堤主体脉络的接续,而非断根拓脉。对待历史地名,必须坚持宾主分明、有据可依。
狄遵礼曾修筑捍海堰,王文佑亦曾修筑捍海堰,笔者认为正确表述应为:狄遵礼、王文佑参与了范公堤的修缮工程。在《宋史》、历代《通州志》等权威文献中,均无“狄公堤”“王公堤”的正式记载。“狄公堤”一名,笔者认为纯属后世附会,喧宾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