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绘园(组诗三首)

寒碧堂

◎郝建荣

青砖秉着厚重的禀性

挽住晚明的裙裾

寒碧二字在门额上

浮满斑驳的旧事

水中的倒影

每天都是雕花窗的影子

堂前燕窝里

藏着顺治年间 未解封的雨声

老槐树向池水折腰时

《影梅庵忆语》扉页

渗出一声声 冒辟疆的咳喘

廊柱的漆皮剥落处

董小宛曾用簪子

划下半阕未晾干的《海棠词》

如今导游的喇叭

成了清末的传话筒

游客们举着手机

在寒碧堂前寻找

那个被反复修改的词语

洗钵池

僧袍的投影 至今漂在池底

游客的一枚铜钱

让水纹成为唱片机

播放唐代木鱼声

早已钙化的记忆

洗了三百年饭钵菜钵的水池

其实是放生池

池水用不同的镜面 收藏云朵

而云朵带着

曾家书院未读完的经文

飘向深蓝的寂静

偶尔有锦鲤跃起

撕开水面——

那是顺治十八年

某个沙弥未做完的晚课

现在 池水安静

如一句空明的偈子

只有月光还在打捞

池水边缘 日益光滑的岁月

悬霤峰

累石屹立 携取五岳之势

悬霤峰 成为某位辞官者

掷向水面青灰色的印章

每当雨季 我的听觉

就沿着水脉 返回万历年间

听冒家童仆 用木勺丈量暮色

虽由人作 宛自天开

如今它却站在景区

用钢筋加固的沉默

看自己的倒影 如何被游船

切成明码标价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