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大圆桌早已支开。馅料的交响乐随即登场。母亲笃笃地剁着肉馅,那声音密集又踏实。父亲在另一边嚓嚓地切白菜,堆成小山。挤掉水分后,与肉糜、姜末、生抽、葱蒜一同汇入海碗。老公的手腕有力,顺着一个方向搅打,馅料变得油润发亮,香气再也关不住,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真正的团聚,从围坐桌边开始。我和丫头负责包。丫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托皮、填馅、对折,再用虎口轻轻一挤——一个胖嘟嘟的元宝馄饨便立在掌心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靛蓝,屋里灯光暖黄,每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母亲会说起我小时候把馄饨包成面疙瘩的糗事,丫头欣喜地听奶奶讲起她小时候,一年到头就盼这顿带肉的饺子。话语漫无边际,时间仿佛也被这温馨拉长、变慢。
馄饨像一群鼓着肚子的元宝,挤挤挨挨。水在宽大的锅里沸腾,白气轰然而上,模糊了彼此的笑脸。当第一批元宝在滚水里沉沉浮浮,被笊篱捞起,盛进盘子里时,那种滚烫的、扎实的幸福感便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我们包的何止是馄饨,我们是在把哗哗流淌的、抓不住的时间也一起包了进去,让它暂停在这饱满的一刻,好让我们确信,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失散:比如这间屋子的灯光,比如身边人的温度,比如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岁末牵引我们归家的这同一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