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树

□毛松南

前天,埭上人打电话来,说是有人要买我家的香橼树,我立马和爱人赶回老家。

老家房子拆了,只有房前屋后的树木还在坚守。起初我们的心思只在老房子上,专注的情感和现实行为一定让这些忠诚卫士感到寒心。公园里小木牌上都会标注“一草一木皆生命,一举一动见真情”,何况这棵树陪伴我们快二十年。我虽然从来不会往它身上抡重拳,也不允许有人在树身上篫钉耙、镰刀,可是我对它的情感实在是经不起考验,否则不会置之不理两三个月,有时匆匆路过也没有正眼看它。

树贩子对着香橼树上下左右端详,又拿出卷尺围着树身测量,脸上难掩喜悦之情,看来合乎他意。听他说这棵树将被移栽至城区的安置区,我这才安心,它终于要成为城里树,有了好的归宿了。想当初,我咬牙贷款在城里买房时,被人讥笑:“你那还算在城里买房?”想不到我家的香橼树居然为我争气,“糠箩跳到米囤”,极大地满足了人皆有之的虚荣心。

香橼树陪伴我们近二十载,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果实累累显示家庭兴旺,难怪树贩一眼看上。移树的老头两人一档,铁钎、铲子、锯子齐上阵,两三小时就将一棵十六七厘米粗的香橼树连带着根部周围 的土壤全部挖了出来。

埭门口筑的水泥路用了各家筹措的钱,进埭路口设置了限高栏杆,重载车辆无法通过。还有很多没有拆迁的留守户,我决不能只顾自己,而忽略他们的感受,于是和树贩商议用铲车慢慢将树移至公路上,再上车运走。埭上人见我们没有硬闯,脸上都漾着微笑,用搔耙帮助托高挡道的丝瓜架、晾衣架。还有人一溜烟跑去拆了限高栏杆,并站在那里,双手摊向出口,学着交警手势,示意通行。

香橼随着铲车的颠簸弹跳、欢腾,和埭上人作别,好像在说:“乡亲们,到城里玩啊!”它应当知道我们有多不舍,否则不会树枝拖地,摩擦得声音都有些嘶哑。也许它听到过我们大男人的对话,我们曾经躲在树荫下互问:“女儿出嫁时你会哭吗?”回答都很直接:“我要哭的!”

香橼树就像我们的孩子,此时就如同出嫁,我们怎能没有情感涌动。“她”就是我们的生命延续,存在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我爱人更是如同嫁了女儿一样心神不定,急着要去看香橼树的新家。我劝她定下神,先让它安稳下来,过几天再约上埭上的老姐妹,去公园游玩时,顺道去那个小区探访,一起去看看香橼树,她才勉强应允。

爱人有点疑惑:“你又没做标记,哪能认得出是我家的树?”

我笑她傻得可爱,世上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当然也就不会有完全一样的花草树木,我才不会傻眼认错,在我心里自家的香橼树自有特别印记,我也相信它搬了新家后,经风历雨但也会长长久久,不管身处何方,总会坦然面对现实和远方。

那棵香橼树本来就来自大自然,如今它走进城市,为新城增绿添彩,又何尝不是得了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