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同福、沈灌群两位如皋教育家的祝寿情缘

□彭伟

左起:复旦大学教育系1948年全体师长暨毕业同学合影,吴同福印作白文“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和朱文“攸之长寿”。

书商向我兜售一幅书法作品,他说书者吴同福为“如皋教育家”。那是一张条幅,我于院中观赏,岂料西风忽起,竟将书作完全割离,一分为二,我只能出钱收下,送去装裱。

清风送福,藏运入门,这幅作品词翰并美,录下两位如皋教育家的祝寿情缘。书作钤有起首印——白文“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录入杜甫长诗《赠卫八处士》。

整幅书作有着浓郁的文人气息——书字布局,师法二王,兼学赵孟頫、董其昌,偶书游丝,抑或长笔,字行疏朗,字体飘逸,颇为美观。此作落款:“录杜工部诗一首,为子元砚兄四十寿,攸之弟吴同福,岁客太仓”,钤印两方:白文“吴同福印”,朱文“攸之长寿”。

书及太仓,吴同福并非初访。他与名人黄炎培一度结缘太仓。《黄炎培日记》记载,1934年9月26日,黄先生“赴太仓师范学校周年纪念演讲之约,八时车赴昆山。校长顾克彬来迎,坐汽油船行,一时一刻到。十一时,对三百六十余男女生讲:‘知彼知己下的自力生存方法’。午餐,当地其厨所制,甚美。晤徐翥青、季逊南、徐寿康(翥青之侄,第三师范区初小指导员)、吴同福(号攸之,如皋训育主任)、吴家望(号伯昂,江阴教导主任),吴、吴与顾校长,皆东大毕业”。

吴同福有幸与黄炎培诸君相聚,可谓人以群分。他们都是教育界名流,而且两吴一顾都是东南大学的校友。20世纪30年代,吴同福在南京学习工作时,东南大学旧名已变,改为“国立中央大学”了。在校期间,他与如皋籍教育家沈灌群过从甚密。1931年10月,两人写完《教育社会学通论》。幸有许恪士教授全力帮助,吴同福完成其中四章的编写工作。1932年10月,南京书店出版了《教育社会学通论》。沈灌群、吴同福成为研究中国教育社会学的先驱之一。吴同福于中央大学从事教育研究工作,独立完成《教育社会学与教育心理学之关系》《对于教育本质的新认识》《师范学校公民教学和公民训练实施法》,又与友人合写论文《小学儿童别字心理研究》(与沈灌群合作)、《读了“精神建设与民族复兴”以后》(与刘崇燕合作)。此批论文,纷纷见诸《国立中央大学教育学院教育季刊》《江苏教育》等学术期刊。

由书及文,吴同福无愧于教育家的美名,而沈灌群无疑是他工作上的“最佳拍档”。查阅《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人物辞典》《长寿如皋》等书,沈灌群(1908—1989),字子元,如皋县城人,如皋师范校友,1928年就学于国立中央大学教育系,1932年任教于中央大学实验学校,1937年赴日本考察教育。抗战爆发后到重庆,在教育部教科书编委会编辑中学历史教科书。后兼任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国立音乐学院副教授,讲授哲学、心理学、教育学等课程。1944年留学美国斯坦福大学,攻读西方教育史和比较教育,1946年获硕士学位,旋入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研修。1947年回国,任国立复旦大学教育学系教授。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师大教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吴同福书作中所书“子元砚兄”,正是他的中央大学同乡同学同事——沈灌群。又有“四十寿”为证,加之如皋人彼时贺寿,遵循古人旧例,以虚代实,贺九不贺十,那幅书作应写于1947年。又据沈灌群教授讣告,他生于1908年12月10日。故而,吴同福祝寿具体时间当在1947年冬。那年,恰逢沈灌群归国,两人多年未见,沈灌群才写下杜甫诗作。“焉知二十载”“主称会面难”,无不说明故友相逢不易。两人情深,归根结底还是志趣相投,热衷于教育学研究。吴同福《对于教育本质的新认识》推重德国教育的优越性。

我存有一册精装本沈灌群毕业论文集。通篇论文数万外文词,洋洋洒洒,研究了战时德国的儿童教育。两位年轻的教育家,本应大展宏图,不幸遭遇日寇侵华,国事蜩螗,以至于吴同福为沈灌群祝寿选写杜甫诗作,结尾感慨: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生逢乱世,两人何去何从呢?吴同福祝寿那年,沈灌群进入了名校复旦大学执教。幸运的是,彼时复旦大学教育系主任萧承慎女儿萧礼百保存了一张宝贵的老照片《1948年教育系全体师长暨毕业同学合影》。此照现已公布于华东师范大学学校网站上。前排左起,依次是:马骥雄、瞿葆奎、张昉、莫仲义、赵祥麟、萧承慎、沈子善、谢循初、沈灌群、袁哲、张瑞璠。照中一众老师中,沈灌群年纪最轻,容貌端庄,正是春风得意时。沈先生最终享年82岁,可谓长寿,其传也入选了《如皋长寿》一书。至于吴同福呢?笔者尚未发现更多史料,不过最后可以关注下书作中的两方印文。如今如皋已是“长寿之乡”。吴同福所钤“攸之长寿”,与其为友写字祝寿,无不彰显出如皋文人的长寿文化。文人如何长寿,答案就在那方起首章中。“几时归去,作个闲人。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正是东坡词中的名句。潇洒的印文,挥洒的书法,想必吴同福应是个洒脱的文人,兴许也像沈灌群一样,成为一名高寿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