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锋

我家老祖，即祖父的二祖父，是个贡生，俗称的秀才，清末曾参加过江南乡试，和祖父讲过到南京参加科举考试的一些轶闻，这些轶闻正史上不见记载。

明清两朝，江苏安徽的考生都要来南京参加乡试，官府为江北考生提供摆渡过江的方便。摆渡的官船并不大，所以常有翻船事件发生，以致有荒诞的传言说江上的孤魂冤孽专门向考生索命，遭遇翻船丧命的考生一般被认为“祖德有亏”，或者是祖上、本人与孤魂冤孽有结，丧命考生家要请僧道“破九州”超度解结。这肯定是迷信无稽之谈，古代长江天堑艰险，那时候交通工具落后，翻船事件发生也不足为奇了。

参加江南乡试的考生都在贡院“号房”里考试，共有三场，一考就是九天九夜，很是艰苦。中秋的南京温度还很高，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考场气味难闻，对考生来说是个考验。贡院院子考试时竖一杆黑幡，意思是让“冤孽债主”前来向考生“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传说常有祖上“德行”不好的考生上吊或者得急症病死，这带有浓重的封建因果报应的意味。其实考试考的是本领，也是身体和心理素质两方面，有体质弱或者内心不够强大的，发生意外的概率也很大。为防止科场舞弊，江南贡院的围墙上是布满荆棘的，考题出来后先写在灯笼上在考场内游行告示，再由刻版匠刻版印发给考生。以上关于江南乡试的轶闻，祖父不止一次讲给我们孙辈听，故至今印象深刻，可惜当时也没问老祖的名讳，其他详情也就不得而知。

光绪二十九年（1903），农历癸卯年，老祖最后一次参加江南乡试，查《江南秋闱录》，那一年如皋东乡的赵宗抃和吴璜也去南京参加乡试，他们分别考取了第二十名、第三十六名举人，老祖名落孙山。那一年正好是最后一科江南乡试，两年后清朝废除科举，原本老祖在掘港龙王桥祖宅办私塾为业，此后安心当了一名塾师。虽老祖终身只是一个生员，但家族、乡里街坊对他都很尊重，直到我辈小时候还是有人提起他。祖父兄弟三人都是在那个私塾开蒙，祖父品学兼优，那时科举已废，学到《大学》后只得去粮店当“小相公”学徒。后来老祖年老体衰，掘港新式学堂兴起，私塾停办。

距1903年已超过两个甲子，那些关于江南乡试的轶闻鲜有人提起，今天不写下来怕是要湮没在时光的尘埃里了。